鹧鸪天(第3页)
江沿回想起在塔里的种种,对他说,“塔里的机关你提前就破坏了。”
难亨正眼里欣赏意味更浓。
“你是我好不易等来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那圆台下撑死食人鱼的米……”
“我倒的,那是今年贪的粮,你没来前,我卖了一半,呵,本以为今年又要没什么变化,贪了卖,卖了贪,循环往复,把那底下的金库填了又填,呵呵,我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可转念一想这世上还有多少壮年苦活,老少饿死,他们都需要钱,好吧,钱还是有意思的。”
“虽然我还要考验你,但是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决定不卖那些米了,我将假账递了上去,后来贪的米都屯在那方圆台上,后来你也知道,全推下去喂鱼了。”难亨正满脸骄傲。
“你知不知道那些粮现在能救多少人!”
“知道,但我就是要灾情更严重,这样才能引起汴京的重视。”
“整个三江路的水阀都是你破坏的?”
“我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以小博大是不可能的,你狠不下心去做的事我来做,事情就是要闹大,一发不可收拾之境才会有人愿意来收拾,自古如此。”
江沿竟说不出什么,他说的没错,若事情不闹大,无法越级言事,难亨正的所作所为给数以万计的人带来了灾难,可他现在是唯一的得益者。
想到这,他双眸暗淡下来。
难亨正读出他心中怜悯,嘲讽道,“哼,我就知道,你的脸再冷,你的心还热着,这是天大的笑话!”
“对付那种惨无人道的人,你若不冷血,对手甚至都可以不使出全力!别浪费我的心血!别浪费你老师的死!”难亨正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你也曾进士及第,你可还记得你的本心。”江沿闭上眼,感受自己的本心。
难亨正一顿,突然瘸着腿扒住牢门。
“我就是在救他们!童章背靠的势力盘根错节,只杀了他并不会结束!为了让这里的大部分人摆脱桎梏,死几个人又何足挂齿!”
“你喊着无私的口号,做着最自私的事。”面对难亨正的做法,江沿尽管很不赞同,却满眼同情。
他忽然理解了,自己可以远离纷扰,尽管再不幸,也在老师的保护下长大了,可他,面对着杀母仇人,还要表面曲意逢迎,他逃不掉,从没有人在他这边……
难亨正苦笑道,“你不理解我,无所谓,你只要能回到汴京,扳倒童章和他背后的势力,这就足够了。”
“千万别放过我,不然你活不了。”
江沿欲走,与身后的三人对上眼。
难亨正又开口道,“你知道吗?上天有好弄之心,他让我有鸿鹄之志,却又将我编入尘埃,我好不易出类拔萃,又被扔进泥潭里,他还不许我挣扎,叫我甘愿越陷越深。”
江沿回头看他。
“呵,刚走上仕途时,我曾许下,堂堂正正做官,清清白白做人,为了重回这条路,我杀了好多人,哈哈哈哈哈哈,偏了就是偏了,再如何伐竹取道都回不去了。”
难亨正再次看向他,这回眼里少了高傲,而是满眼祈求,“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你是我魂魄最后的出路,你是唯一能证明我在这世上真真实实的活过的人。”
“人眼视距有限,只能看的清四周方寸之地,无论何人,穷极一生都会被困在自己的认知里,你说我蠢,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话毕,江沿头也不回地走了。
难亨正在后面喊,“感情可以是尖刀,你用的好,刀口便朝别人,若是沉沦,那便是你的断头刀!”
“敌人无耻,前路凶险,千万不可心慈手软!”
江沿没有回头,直至难亨正余光再也看不到他。
他回过头,拖着伤腿朝牢顶的小窗走去。
回想起阿娘的话,他看着月亮说,
“一切皆有天意,我认命了,该我做的,我做了。”
这一刻,他终于能透过窗看到月亮了,只不过是牢房的窗。
监牢能锁住犯人,却控制不了月亮,月亮对所有人都公平,只是心里有事的人从来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