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完人（第2页）

所幸，那人的目光只是于茶杯上停留片刻，便沿着他奉茶的手缓缓爬上，扫过过他的脸，稍微停留片刻，又淡淡地收了回去。

不知是否刻意而为，裴衍接过茶时，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似是若有若无地轻擦过他手背。

蹭得他心底也有些痒痒的。

那人仅是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薄唇便沾上了些湿润，泛着丝丝的水光；瓷杯缓缓倾斜，茶水滑过咽喉的同时，带着颈间的喉结一下下地来回滚动。

应是给足了他这个诚意满满的新徒弟面子，粗陶杯再次被人轻放时，内里仅剩了点点残渣。

许是方才为自个儿找的借口推辞过多，浪费了些许身体的水分。

见到裴衍饮尽了茶，元迟卿也有些渴了。

喉间隐隐有些发干，他抿了抿自己微干的双唇，悄悄咽了几口唾沫，却仍是觉得难耐，索性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仰头直直往嘴里灌去。

茶是今晨新沏的，虽已搁置许久，放凉了不少，仍将元迟卿给烫得一下子吐出了舌尖。连着哈了好几口气，才刚缓解了些舌尖上的刺痛，他这才一抬眼，便正巧对上了裴衍望过来的目光。

视线交汇的刹那，空气又是一瞬的凝滞。

元某人不才，活了两辈子初识狼狈这个词。

这半日都未过完，就已是给他体会上了两次。

适合他钻的地缝找不着，只能祈求裴衍不要对此过多关注，毕竟这实在是有损他的形象。

可惜，事情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练武并非一日之功，还望迟卿公子莫要心急。这般冒失，若出了岔子该如何是好？”

“如此简单的道理，迟卿公子该不会不知吧？”

显然，他这模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不过裴衍也并未抓住不放，不止于口头的好意提醒间，还顺手解下腰间的水囊，倒了半杯山泉水递给他。

“含着。”

来不及犹豫，元迟卿急忙接过那杯“救命水”，又是仰头一大口，填得腮帮子都圆鼓鼓的。冰凉的泉水漫过舌尖，浸润口腔，方才被烫到的不适被压下了不少。

他刚欲屏息咽下，却又被裴衍出声制止：

“莫咽，泉水性寒，热茶性暖，强行吞下易致寒热相冲，含在口中轻漱片刻即可。”

动作顿时停住，他朝着裴衍点点头，依言含那水在口中轻轻摇动，待到刺痛缓缓消退，这口中的山泉水也变得温暖。

这时的元迟卿，也是可以说上完整的话了。

“多谢裴将军……”舌尖仍有丝丝的麻木，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右手将空杯放稳，却没抬眸。只因实在是有些发窘，他有些不敢对上裴衍的视线，生怕那双黑眸中的情绪会令他更加的无地自容。

“无碍，迟卿公子没事便好。”

许是被这句话安抚，元迟卿的心绪逐渐平复，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抬起了头。可就在与裴衍目光相接的瞬间，他却再次怔愣住了。

只见坐在桌前的人唇角微松，提上了点点难以察觉的弧度。眉峰舒展，那双拒人千里的黑眸似是柔和了下来，眼底竟泛起了丝丝温润的微光。

仅是短短的一瞬，却在了元迟卿的心底烙上了印记。

他怔怔地定在原地，竟迟迟无法回神。

直至那人路过身旁，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收回了那早已不知飘到何处去的目光。

“迟卿公子若是休息好了，那便随我来。”

这话看似在征求元迟卿的意见，却是根本没给对方再寻借口拖沓的机会。裴衍没有过多地在那发着愣的人身旁过多地停留，而是跨步出了门槛。

他于院中驻足，身影停顿，没再继续前行，仿佛在等候着什么。

直至觉察到身后有人靠近，他才继续朝院门外走去。而这步声的主人，正是领会了他意思、小跑了几步跟上去的元迟卿。

阳光正好，泥路上并肩的背影为山间的小道添上了人气，树上的山雀成双成对，挥翅轻语间化作婉转的歌谣，环绕着漫步中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