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乱世(第2页)
可奇怪的是,黑山县的府衙对此却不闻不问,视若无睹,任由花灯会剥削整个县城数十万的贫苦百姓。
仿佛穷人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经过重重剥削,才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贵族富户朱门酒肉臭,穷人苦苦挣扎,就连吃饱穿暖都是奢望。
这世道,何其不公!
擦了擦略微湿润的眼眶,王虎道:“离哥,我准备去盐坊做活,那里正是缺人,只要签契,就能提钱预付三年工钱,我算了算,要是能拿到预付的三年工钱,就可以我把妹妹赎回来了,也够我娘后面的药钱。。。。。。”
“虎子!你糊涂啊!”
话还没说完,便直接被陆离打断了!
“要去盐坊做活,就得先入灶籍!那是贱籍!你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世世代代都抬不起头!永远都是最下等的灶户!”
“那点预付的工钱是买命钱!是断子绝孙的钱!”
根据大乾律法,除却士农工商等四类良民外,余者皆为贱籍,凡贱籍者,禁止与普通民户通婚,不能购置土地產业,更是被完全排斥在科举入仕的途径。
更要命的是,一旦入了贱籍,便职业世袭,难以改业。
王虎要是去了盐坊工作,那完全就是拿自己的前程和子孙后代的命运去换那三年的工钱啊!
陆离的话语让王虎的脸上浮现一抹悲戚,可很快这悲戚就被麻木和绝望取代。
他咧了咧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离哥……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可咱们这种人,还有什么前程可言?能活过这个冬天就不错了……我娘的病还不知道啥时候好,草儿在花灯会里不知道要遭什么罪……我……我没得选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起码……起码签了契,能立刻拿到钱……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放屁!”
旁边的大牛也听不下去了。
“虎子你傻了吗?盐坊那地方进去就得脱层皮!我听说去年被拉去盐坊的那批人,到现在都没几个能自己走出来的!累死的、病死的,直接扔到乱葬岗!那工钱你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石头也凑过来道:“是啊虎子,再想想別的办法,盐坊去不得啊!”
“够了!”
王虎眼圈通红地扫视著昔日的伙伴,“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花灯会的人这个月末又要来收灯油钱了!我们家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交?不交钱,我爹妈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我知道盐坊是火坑,可那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他的声音在萧瑟的林间迴荡,带著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让原本都还想要劝说的几人都哑口无言。
在这吃人的世界里,穷人哪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看似能做的选择,无非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罢了。
沉默片刻后,王虎擦乾净泪水,背上捡拾的柴禾走了。
陆离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眼中亦是透著茫然。
王虎没得选,他又何尝有得选。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便干著原主用以维持生计的工作,充当苦力和跑腿,每日赚个几文钱维持温饱,可这样的日子,又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莫说王虎交不起花灯会的灯油钱,不出意外的话,他同样也交不起下个月的灯油钱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怀揣著沉重的心情,又捡了一会,陆离便背著半人高的柴禾慢吞吞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对穷人而言,要想在这个世界摆脱被剥削的命运,能选择的余地並不多,考取功名无疑是打破家徒四壁的最好方式。
只是穷苦人家若想习文,亦是困难重重,且不说那昂贵的笔墨纸砚和束脩,单是世家大族对文化的垄断,就足以打断寒门的脊骨。
更別说穷人还得为生活而奔波。
除了以文科获取功名外,大乾同样也尚武,文武並进,故而也有武科制度,一但能考取武科,获得武生之名,亦也算是功名加身,可以免除绝大部分的苛刻赋税。
相较於文科,武科明显是要简单一些,只要有钱,能够给得起拜师的费用,还有源源不断的肉食进补,就能够获得考取武科的希望。
只是这钱要从哪来,对陆离如今的家境而言,却同样还是个问题。
思索中,陆离背著柴禾走到了泥瓦巷。
只见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混著草梗的泥土,路面坑洼不平,污水横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
这便是泥瓦巷,名字起的也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