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雪梅(第1页)
自夏冬山往北,一路向北过临南县,天雪县乌金县,便能来到盛朝天下最北的,人类聚居,有朝廷管控的城市,这里有盛朝最冷的港口,便是千冬城的地域。
白水河从千冬城万年港开始,一路往南,最后在韩玄郡注入云江,某种意义上,白水河也算是云江支流。
白水河勉强能负担航运,一路往南,將北雪郡的铜和煤带到南方,是北雪郡重要的经济命脉,一直被蓝家冷家轮流掌管,两家早有约定,一家占据三十年。
如今正是冷家掌握白水河的第十八年。
蓝雨霜没有找商船带著李秋月直接一路坐船到万年港,反而和李秋月一路骑马走著陆路,虽然也是沿著白水河一路向北,但速度慢了些。
蓝雨霜也不著急,反而按轡徐行,为李秋月介绍一路上的风光景色,二人一路行来,好似一对初入江湖的侠侣。
不过这一路走来,倒不是那么平静,从李秋月二人离开临南县的那天开始,他们只要行於野外,在野外扎营,便会时不时遇见劫道的山匪,这些山匪修为不高,是一群乌合之眾。
哪怕李秋月不出手,蓝雨霜也翻手便可收拾乾净,毫不费力,但山匪出现得太过频繁,李秋月也曾尝试过去找他们的老巢,但摧毁了这处,总会有下一处山匪悍不畏死地衝上来。
人很难被一只蚊子叮死,但会被一只接一只的蚊子烦死。
李秋月心中暗暗统计,自出了临南县这一个月来,他们被袭击了四十一次,有时候,一晚上能来三四次。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来送死?”
李秋月不解,身旁的白水河浪花飞溅,泡沫散灭,商船来往。蓝雨霜笑道:
“只是烦人而已,对於一些大人物而言,死几百人几千人和死几个人没区別,都是微小的数字罢了。”
蓝雨霜笑道:“估计从北雪郡外赶回来所有蓝家和冷家子弟都遭受了差不多的待遇,只是朝廷噁心人的手段罢了。”
李秋月皱眉:“竟然要做到这般地步吗?为了北海寒元髓,能在一切都还没个影子的时候,就送那么多人来死。”
蓝雨霜摇头:“你以后会明白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从来没把自己和普通人当成同一种族,在他们眼中,只有自己才配称作人。”
“你往日在家时,身在深山,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但终究还算平和,后来出了江湖,又接连遇到沈安荷和月泽山的礼遇,江湖路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如何能理解在泥沼里挣扎的痛苦?”
李秋月闻言沉默,他確实无言以对,也很难想像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的想法。蓝雨霜见他沉默,反而笑著开解:
“你不必如此深思,我也是无病呻吟,我又如何知道底层百姓们的痛苦?只是夸夸其谈罢了。”
蓝雨霜笑著,看著凝著冰掛的山林,好似根根银针,在阳光下闪烁著密密麻麻的光点:“我虽然只是临南县蓝家分家的女儿,但也是北雪郡蓝家子,自小便比常人享受的多,我只是,走天下这段时日,看的多了,心中不痛快。”
“以往在书上,在说书人口中,在长辈的讲述里,对江湖的概念总是模糊,只有自己真正去看看,才知道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李秋月点头认同:“確实如此,往日所看的话本里,再曲折离奇,好似都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故事。”
“到现在,我也成了一个所谓的大人物,却起了这般不知所谓的感慨,想必,便是许多江湖人口中的矫情?”
蓝雨霜摇头:“人与人不同,谁能知道他人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们做好自己便是,我自小展露天赋以来,族长对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让我隨性一些,做好自己就够了。”
“说了这么多,发发牢骚,总算是到了。”
李秋月顺著蓝雨霜的话抬头,远方晴日一片白雪反射的耀眼之中,隱隱约约之间,有灰黑的建筑。
李秋月知道,前方便是千冬城,他们此行的起始点,到了千冬城,这场漫长的旅途,才算刚刚开始。
二人不禁加快前行的速度,纵马跑了起来,往前一段时间,前方传来喧闹声,他们转过山道,下方的白水河上,一艘大船被逼停。
两岸搭出绳索,尽头是铁鉤爪,紧紧抓住大船的船舷和甲板,將大船固定在原地,两岸山林之中,不少穿著破旧的山匪正在欢呼他们抓到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