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1页)
只是在她因活动空间太小,不甚触碰到他的伤处时,他才像是刚睡醒那般,撩起睫毛,懒洋洋地问她:“于可,你刚才说话了吗?”
没得到回应,他又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小声说:“我有点冷,雪是不是下大了呀。”
他怀疑她有些看不起他了,因为他的形象已经由他亲自下刀解刨,两三下精准普攻,便从无所不能的成功范本,变成了一个自私冷漠的空心人。
为了剔除隐痛,他曾斩断了太多能触动他的关联。
他总是大谈价值,交换,计算,用金钱凌驾于感情之上,恨不得将爱意也完全物质化。
实际上那不过是一种声东击西的手段,真实的他像携带着巨大的黑洞,再多的入账也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是如此隐秘的,渴望得到于可给过他的那种,无关世俗符号的真挚和热烈,因为那些自发去爱人的能力是他不具备的。
但得到了,又会开始恐惧这份欣赏和看好会消失,所以婚后即便他能体会到于可正在爱他,他也始终保持着一个中立的维度,为的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今天这条壁虎的尾巴也断掉了,他把全部的需求都暴露在爱人眼前。
于可还是没说话。
迟钰张了张嘴,声音听起来有点忐忑。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想的非常不一样?你对我失望了吗?”
一个缺爱的人是绝不光彩的,是任人拿捏的,这就跟做投资和买公司一样,他也习惯了越是想要,就越对想要的东西横眉冷对,多加贬低。
可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他不想再对于可隐藏什么了,他把自己当一本书翻给她看。
于可离开了他可以活得很好,她有反复爱上他人的能量,她的爱与不爱都很洒脱,但他的爱很贫瘠,做不到这样决绝,一万次也做不到,他需要她的爱供养自己。
她从没攀附过他,他心知肚明。
那日所谓的“婚姻贡献说”不过是种榨取她情感的诡辩,他们这种人是最计较得失的,但凡在一段关系中没有得到滋养,他绝不会交出真金白银。
幽闭的空间内,风雪吹不进来,掉落在他们身上的只有污浊的蓬尘。
衣服仍然盖在二人的头顶,在那垂下的布料之下,于可眼眶中饱含热泪。
她摩挲着迟钰冰凉的耳畔,试图用双手搓热它们,又把自己滚烫的面颊贴在他面孔之上,想渡给他一些自己的体温。
思绪百转千回,终是万般柔情萦绕心头,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气息交换,唇齿生花,濡湿灼热的吻接连落在迟钰滑腻阴冷的双腮上。
一开始迟钰搭着眉眼,没有张嘴,但架不住敏感的皮肉被反复含吮舔舐,血气从腹腔上涌,他终究是抵不住唇瓣上细细密密的啃噬,启唇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稀薄,银丝绷断,余震的声响被双耳屏蔽,只剩下让人面红心跳的湿声。
亲吻已经失去了急色的含义,更像是一种相濡以沫的支持,为了让两个人都保持清醒,于可在长久的亲昵后终于开口呼唤他的名字。
鼻尖抵着鼻尖,睫毛挨着睫毛,清透的虹膜内两人姿态相仿,如孩童与镜子内的倒影紧密相拥,话语像滚汤从于可的舌上灌进他的喉咙。
“迟钰。”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写信的人是我的,但我还有一个“妹妹”的故事要讲给你听。”
?
2004年冬,9。05专案组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金耀煤电集团已正式宣布破产清算,老板因官司缠身携款跑路,凤城煤炭集团由当地政府代为接管。
本就待业在家一年之久的旷工们没等到确切的开工日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无限期待岗。
三矿对外招标的公告再无下文,账上资金告急,员工们的基础工资由按月发放延迟为半年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