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3页)
许是于可忍住情绪,娓娓道来的声音迷惑了他,迟钰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后毫无设防地说:“很多方面都不一样吧。”
实事求是地讲,工作对于迟钰来说就是一个赚钱的手段,他创业时就没有什么远大的包袱,当初会做软件的目的,就是为了卖掉软件,现在交易其他人的公司也是为了牟利,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俗物,这世界对成功的评判标准本就俗不可耐。
钞票,头衔,车子,房子,包括一个人通过工作取得的社会地位。
任谁来点评他和于可的工作,他都会略胜一筹。
但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工作分为三六九等大约会再次引起于可的愤怒,所以迟钰思考了一会儿,才尽量委婉地为她拆解自己的想法。
“报酬当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努力的性价比。例如我工作一周可以拿到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但你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却没办法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于可毕业后就进入博物馆工作,至今为止,因为处理不好上下级关系,她甚至还在进行着最基础的修复工作。
她的职业生涯在迟钰看来,是一眼望得到头的。既不能拿到金钱上的嘉奖,也没有取得心理上的满足。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应该放弃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转而在更值得她经营的方面投入更多精力,例如和他的夫妻关系,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举个例子,就好像我们两个人一起吃水,一开始是每人每天打一桶水回家,但是现在,当你还在用木桶打水的时候,我已经为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装上了自来水管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一起维护这条出水更多的管道,才是优选?”
“当然,如果提供更多水源的人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把生活的重心偏移在家庭的方面。绝对不存在自尊心受损的情绪。”
“毕竟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创造更好的生活,哪个人穷尽一生不是为了享受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力结构,尤其是夫妻关系,迟钰句句在理,甚至三两句话排除了于可在尊严上的,可能会进行的自我捍卫。
他也对她态度进行了预先剖析,如果她现在产生消极情绪,那就是不成熟,不理性的。
但他面面俱到,唯独对二人之间的感情三缄其口,偏偏那部分才是于可真正好奇的,或是说曾在一段时间内抱有幻想的。
失望触底也不过尔尔,于可早就对今天的状况有所防备,自从私自阅读了他放在抽屉中的信件后,她的心脏大概就只有一半暴露在迟钰的审视下,等待着这场不会流血的决斗,另一半,她早就好好地藏了起来,层层防护,固若金汤。
他起初和她结合是不爱她的,她是知道的,她也不过是看上了他的皮囊,这种肤浅的喜欢并不能称作爱,但在后来旷日持久的相处中,他竟然也没有像她一样,产生尊她爱她的念头,这是她现在才发现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于可饮尽矿泉水瓶中剩下的水,抬眼取走迟钰面前的杯子,垃圾入箱,玻璃杯则放在水池下冲洗。
她转身踩开垃圾桶的时候,迟钰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他不喜欢她在他说话后用毫无意义的小动作打断他们之间的沟通。
关于她这种自由散漫的习惯,他曾不露痕迹地指正过几次,每一次于可都颇为受教地道歉,但一次都没改过来。
不过眼下她选择在聊天时背对他已经算是最微不足道的毛病,很快,他就发现她要说的话才是大问题,那些文字的组合重新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
“但我不打算为了你的事业而牺牲我自己的。我也举个例子吧,我以为我们的婚姻生活是两个人一起拉车,车上拖着很多重物,路好路坏,时快时慢,无论如何,这段路都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觉察到于可并没有放弃去西藏的念头,迟钰眉宇间的不快迅速蔓延到唇角。
对于可离开自己的设想瞬间降低了他焦虑的阈值。
心跳加快,太阳穴生疼,喉管肌肉连带收紧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充满厌倦,恶意,且来不及思考就从唇齿之间冒出来。
“不是,我不明白你举的例子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啊?就算是拉车不也是一样吗,如果车子已经被装上了发动机,高速跑了起来,那么你就不是在前面拉,而是被远远甩在了后面,请问你拉车的作用体现在哪里?往小了说是白费力气,往大了说就是累赘!”
“对,你说的没错。”
玻璃杯被冲洗干净,重新放入杯架,于可用一块她惯用的,带有绿色条纹样式的抹布擦着手。
那块抹布是她在休息时间内精挑细选购入的。以往她换过好几种厨房内用于祛除水印的毛巾,鱼鳞布,魔力布,木浆棉,珊瑚绒,轮番使用后,最后才选出那么一种随手又惯用的。
就像这诺大的婚房内所有细碎的小物件一样。抽纸,浴巾,床上用品,抱枕,洗漱套装,碗筷花瓶,这些物品的来去和摆放都是由于可独自一人花了时间,花了心思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