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2页)
逐渐夜深,不曾再有人来了。周镶对玉筠道:“五姐姐,你也劳乏了一天了,且稍微歇息,我来看着五弟。”
当天夜里,玉筠便就近歇在了太医院。
太医院中毕竟都是些药材之类,味道奇异。
玉筠又牵挂周制的伤,睡得很不安稳,尤其想起席风帘的那些话,好似有什么在戳着自己的心。
翻来覆去,如同做梦似的,竟涌出许多古古怪怪,似真似幻的情形。
一会儿是周制,口中吐着血,赤红的眼睛瞪着自己,仿佛是大声斥问,声声刺耳锥心。
一会儿又是席风帘,浑身血淋淋地,说什么:“萦萦……你好狠的心……”
玉筠困于其中,无法自拔,不能挣脱,只觉着极其难受。
正无处开解,耳畔是宝华的声音唤道:“公主,公主……快醒醒。”
玉筠被她唤了好一会儿,才蓦地惊醒。只觉着脸上湿湿凉凉的。
宝华姑姑面带惊慌之色,注视着玉筠道:“公主,敢情是做梦了?”
玉筠喘着气,心噗噗地乱跳:“我、我……”满心酸涩,但回想起来,却仿佛又不记得到底做了什么梦,“我怎么了?”
宝华扶着她,一边儿轻轻地给她顺气,道:“先前殿下好似是被梦魇住了……怎么叫都不醒。”
玉筠扶着额头,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顾不得问别的,只道:“小五子怎么样了?”
宝华姑姑道:“方才奴婢去看过了,虽有些发热,但不严重,两个太医寸步不离地看着呢。”
屋内,两盏宫灯光影幽暗,之前为玉筠歇息,只剩了一盏,方才宝华姑姑听见动静,便又点燃了一盏。
陌生之处,半明半昧中,玉筠竟不知是几时了,问道:“什么时辰了?”
宝华道:“才过丑时。还早着呢,不如再多睡会儿。”
玉筠吁了口气,哪里还能睡得着,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小五子。”
先前她已经把沾血的衫子换了下来,穿了宝华带回来的鹤氅,当下又披了鹤氅,缓步到了外间。
四皇子周镶躺在一架躺椅上,靠着周制的床边,熬了半宿,此刻正睡得人事不知。
其中一个太医正自朦胧,另一个太医靠在周制的床边儿,正在出神,察觉玉筠来到,忙要起身行礼,玉筠赶紧摆手示意他不必。
走到床边上,玉筠看向周制,见他脸色还是那样惨白的,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身下并不能重压,只用极轻的羊绒薄毯子简单盖着。
玉筠犹豫片刻,稍微掀开毯子的一角,只看了看他腰下,就望见被打烂的皮肉。当下不敢再掀。
宝华也正劝:“公主,还是不要看了。”
太医也忙道:“方才已经又换了药,公主放心。”
玉筠鼻子发酸:“有劳林太医了。”
林太医见她竟知道自己,面上多了几分笑,垂首道:“不过是臣的职责所在。”
太医对于这位公主印象甚好,见她关怀周制,便又小声道:“先前给殿下换药的时候,察觉他身上好几处兵器伤……殿下小小年纪便去边关,实在不易呀,今日多亏了殿下说情,不然……”
玉筠心一牵:“什么伤?”
林太医见她不知,便走到旁边,小心地把周制肩头的衣裳褪了些许,玉筠看去,却见是一处早就愈合的旧伤,似是被生生擦去一块儿皮肉,留下的伤痕如同蜈蚣似的狰狞,触目惊心。
那丑陋的疤痕生生撞了她的眼珠一下,玉筠几乎觉着眼中将要迸出泪来,忙转开头去。
林太医忙又把衣裳拉起来遮住,道:“是臣无状。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