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重返外界（第1页）

决心已下，便不再犹豫。但將生死繫於侥倖的冒险，绝非陆沉的作风。重返外界，尤其是靠近黑礁岛的海域，无异於踏入龙潭虎穴。独眼李奎的凶戾眼神和黑鯊帮的势力阴影，如同无形的枷锁。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算无遗策。

重返外界，首先就要改头换面。

陆沉走到岩凹旁渗水的石壁前，掬起一捧冰冷的淡水。他看著水中倒影里那张年轻却因风霜和警惕而略显沧桑的脸，以及那头在风暴和礁石间变得凌乱的黑髮。这张脸，在黑礁集恐怕已被某些人记住了。

他取来石刀，毫不犹豫地將过长的头髮削短至耳际，手法粗糙，显得有些参差不齐，却彻底改变了轮廓。接著，他收集了一些深绿色的海藻，在石臼中捣烂，挤出粘稠的、带著浓重海腥味的墨绿色汁液。他用手指蘸取汁液，仔细地涂抹在脸颊、脖颈、手臂等所有可能裸露的皮肤上。冰凉黏腻的汁液渗入皮肤，很快留下了一层不均匀的、如同常年被海风侵蚀的深褐色痕跡，掩盖了原本的肤色。

这还不够。他又抓起一把乾燥的、混合著黑色矿物质的礁石灰尘，在涂抹过海藻汁的皮肤上用力揉搓。灰黑色的粉尘混合著未乾的汁液，形成了一种脏污、粗糲的质感，如同最底层的、终日与风浪搏斗的老渔夫。最后，他换上了一套用之前捕获的、最坚韧的海兽皮简单缝製的粗糙背心和短裤，边缘毛糙，散发著淡淡的鱼腥味。

走到水洼前再次端详，水中的倒影已然大变样：一个皮肤黝黑粗糙、头髮短促凌乱、穿著破烂兽皮、眼神疲惫麻木的低阶猎妖散修。与之前那个虽然落魄却眼神清亮的“陆小子”，判若两人。

第二要就是要隱匿气息，像黑鯊帮这种帮派，保不齐就有探查气息的手段，不得不防。

炼气六层的修为，在底层散修中已不算弱者，但过於清晰的气息波动，仍是暴露的源头。陆沉回忆著《玄水诀》註疏中关於灵力內敛的粗浅法门，以及《基础阵纹概要》里提到的微弱敛息技巧，虽非专门法诀，但原理相通，他现在必须儘可能的去偽装了。

他盘膝而坐，引导体內活泼的水灵力不再奔涌於体表，而是如同沉入深潭般，收敛于丹田核心，並在主要经脉中构筑起一层极其微弱、如同水膜般的灵力屏障。这层屏障无法完全隔绝气息，却能將外泄的灵力波动最大程度地模糊、削弱，使其混杂在岛屿本身的潮湿水汽和混乱灵气背景中，难以被清晰辨別。同时，他刻意调整了呼吸节奏和步伐姿態，模仿著记忆中那些被生活压垮的底层散修的麻木与沉重。

第三点，必须精简行装，只带必需品，带的东西越多，越容易引人注目。

他將仅存的三十二块下品灵石分出二十块，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於兽皮背心內侧。剩下的十二块灵石和《玄水诀》註疏等核心物品，连同大部分饱腹膏成品，深埋在岩凹內一处极其隱蔽的角落。

此行的目標是交易，他需要带上有价值的东西。他小心地取出了十块品质最好的“陆氏锁灵饱腹膏”，用宽大的树叶包裹严实，塞入一个不起眼的旧鱼皮袋中。这就是他换取材料的筹码。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张底牌——那枚仅存的、绘製著扭曲波纹的低阶遁形符。他將符籙小心地藏在兽皮袖口內侧一个特製的夹层里，確保能在瞬间激发。这是遭遇无法抗拒的危险时，唯一的逃生希望。

准备妥当，陆沉深吸一口气，將那柄自製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刀別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身上毫无遗漏，这才走出岩凹。

他没有选择租船点，而是凭藉炼气六层的身手和对水流的熟悉，找到了一处隱蔽的礁石湾。这里藏著他之前探索时发现的一只破旧小舢板，半沉在浅水中，是他特意准备的后路之一。他將小船拖出，清理掉藤壶，確认还能使用。

驾著这只破旧的小舢板，陆沉如同幽灵般滑入浓雾笼罩的海面。他没有径直驶向可能存在黑鯊帮眼线的方向，而是先向东绕了一个大圈，然后才借著晨雾的掩护，朝著西南方划去。目標不是黑礁集主岛，而是距离更远、依附於一座名为“龟背岩”小岛的流动散修集市——流沙圩。

流沙圩每月只开放两次，规模远小於黑礁集，参与者多是附近小岛的底层散修和独行猎妖人，鱼龙混杂，秩序更乱，但相对而言，黑鯊帮的控制力也稍弱一些。更重要的是，这里极少有高阶修士出现，风险相对可控。

小船在灰濛濛的海面上破浪前行。陆沉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神识压缩在身周十丈內，如同最敏感的触鬚，感知著海风、水流、雾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炼气六层的灵力內敛如潭，只有双眸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大半日后，一座形如臥龟、覆盖著低矮植被的黑色岛屿轮廓在浓雾中显现。岛屿南侧一处相对平缓的湾口，隱约可见一些简陋的棚屋、飘摇的旗帜和攒动的人影。嘈杂的討价还价声、海兽的腥臭味、劣质丹药的刺鼻气息，混杂在海风中远远传来。

流沙圩，到了。

陆沉没有直接靠岸，而是將小船划到一处远离主码头的偏僻礁石后系好。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粗陋的偽装，將疲惫麻木的神情掛在脸上，这才低著头，隨著几个同样穿著破烂、气息低微的散修，混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集市內比预想的还要混乱骯脏。地面泥泞，混杂著鱼鳞、內臟和不知名的污秽。摊位大多就地铺块破布，摆著各种血腥的妖兽材料、锈跡斑斑的武器、品相低劣的草药和矿石。叫卖声、爭吵声不绝於耳。空气污浊不堪，海腥味、汗臭味、劣质菸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他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身体紧绷，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標：找到布阵所需的材料！找到，然后立刻离开！

他压低用宽大树叶临时编制的斗笠，在拥挤的人流中小心穿行，目光快速掠过一个个摊位，搜寻著可能售卖低阶阵法材料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