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復仇的决心（第1页）
三年前，那时的张騫和甘父已经被匈奴人软禁了十年，但二人丝毫没有忘记出使西域的使命，特別是张騫，一直把对大哥的承诺放在心上，节杖的耗毛越掉越光，但內心的志向却丝毫未变。
终於有一天，趁著守卫鬆懈，二人逃离了漠南王庭，他们没有回长安，而是继续向西寻找大月氏国，完成结盟的任务。
二人跨越草原，穿越沙漠，翻越葱岭，又通过大宛国和康居国的帮助，终於到达了位於阿姆河畔的大月氏国。然而，当二人向月氏女王说明来意后，得到的回覆却大失所望：
“两位使者的来意，本王已经知道了，你们提到的军事同盟，大月氏国恕难从命。”
原来当年月氏国被右贤王浑屠击败后，倖存的月氏人只能向西迁移，却又接连被乌孙、身毒等国欺负，辗转几十年，终於找到了阿姆河这片群山环绕，绿水流淌的宝地。
此时月氏国上上下下已经人困马乏，经过长期的迁徙，人口也锐减为原来的一半，復仇的烈焰早已熄灭在无休止的奔逃和恐慌中，倖存的国民只想好好在这片土地上休养生息。
新继位的月氏女王顺应民意，自然將復仇的计划搁置，甚至一度禁止国民提起那段歷史。久而久之，月氏人已经熟悉了阿姆河的富饶，渐渐忘记了曾经的家园——敦煌。
所以，当张騫提出联合军队，共同抗击匈奴时，在场的所有月氏官员，甚至女王都发出了笑声。抗击匈奴？別做梦了，阿姆河流域风调雨顺，羊肥马壮，我们何必去招惹匈奴人？
“难道你们忘了当年的耻辱？你们被匈奴人从敦煌赶走，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连国王的头颅都被做成了酒壶，难道你们不想復仇吗？”张騫面对月氏百官，大声吼道，他没想到月氏人如此安逸享乐，竟连国破家亡的死仇都不报。
月氏女王面露慍色，经过岁月的洗涤，月氏人早已將那一页翻过去了，此时这个汉朝使者再一次提起这些陈年往事，不是在他们刚癒合的伤口上撒盐吗？可想而知，张騫和甘父在大月氏国並没有得到相应的礼遇，贵族们对他们避而不见，民眾们对他们唾弃咒骂，就连刚开始还算热情的月氏女王，也渐渐地对他们態度冷漠。
那个时候，只有月氏公主纱南还愿意维护二人，让他们能在大月氏国停留了一年有余。在这期间，张騫继续四处奔走，试图劝说月氏人拿起武器，一起对抗匈奴，还告诉他们，北方的乌孙和身毒也覬覦这片肥沃的土地，阿姆河绝不是一劳永逸的永恆乐园。
但这些努力如同一粒沙子落入大海，张騫始终听不到一丝回音。他就像一个无声的说客，试图唤醒一群装睡的人，可无奈这个美梦太香甜了，以至於他们根本看不到床榻之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最后，张騫和甘父只能带著不甘和遗憾，离开大月氏国，踏上东归的道路，也恰是在那个时候，大人被抓到了楼兰。
听完甘父的讲述，桑虹感慨万分，原来夫君当年在月氏国竟有如此遭遇，苦等十年却换来这样失望的结果，对一位汉朝使者来说真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可她转念又想，如果当年夫君成功了，那么汉朝和匈奴之间必然有一场恶战，到那时，身为匈奴人的她和身为汉人的夫君又该如何相处呢？
就在甘父和桑虹说话的同时，张騫也把纱南拉到一旁，问道：“公主，你不在阿姆河好好待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纱南明眸一闪，调皮地回道：“你猜。”
张騫尷尬地笑了笑，在大月氏待的那一年，这个小丫头算是他的忘年交，他那些抗击匈奴的大道理在別人眼里如同废话，但这位年少的长公主却听得津津有味。每当他讲道“策马斩奴，还復河山。”的时候，小丫头表现出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发誓一定要夺回敦煌，为族人报仇。对於公主的誓言，张騫也只是笑笑，並没有当真，反倒是从那以后，这个小丫头像是迷上了他，整日跟在身旁，还宣称要嫁给这位汉朝使者，如今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不会真要和他成亲吧？
纱南看著张騫，嘴角一笑，眼神忽而变得严肃起来，她抽出腰间的宝刀，挥向天空：“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杀死左贤王浑屠，夺回敦煌，为当年死去的族人报仇！”
说这话的时候，她昂首挺胸，气势如虹，简直和一年前那个懵懂的小丫头判若两人。但张騫听完，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胡闹，你才多大，復仇的事情应该交给大人……”
“可他们根本就不想復仇！”
纱南打断了张騫，眼中充满了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坚定：“生於忧患，死於安乐，这是你告诉我们的，但那些大人却沉溺在阿姆河的美酒肉糜中，把自己餵地膘肥体胖，如同一头头待宰的羔羊，靠这些庸俗蠢人怎么能夺回敦煌，怎么能洗刷月氏国几十年的屈辱？”
张騫沉默了，他环视四周，看到在场的月氏人和纱南一样，都是稚嫩的年轻人，国破家亡，民心糜烂，他们只能靠自己去完成国家的救赎。
“可你知道浑屠有多强大吗，他是匈奴左贤王，掌管数十万骑兵，光是敦煌的战马都有几千匹，你们怎么和他斗？”张騫极力劝阻，他实在不想看到纱南一伙人去送死。
也许是听了太多的劝说，心意已决的月氏公主並不想说太多，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汉使哥哥和大头叔叔不是回长安了吗，怎么如今还在此地？”
“他要去救可怜的匈奴太子。”甘父阴阳怪气地说道，张騫瞪了他一眼，隨后將楼兰发生的事情告诉月氏眾人。
纱南听完恍然道：“早就听说军臣单于被杀，太子於丹畏罪潜逃，没想到是被你们救了，不过他现在落在浑屠手里，日落之前就会被处斩，不知为何，浑屠还邀请了许多匈奴贵族前去观摩，我们正是借这个机会，准备乔装打扮，混入敦煌。”
“原来你们早就有准备了，那不如我们一起去敦煌吧。”桑虹抢著说道，她本来觉得三人冒险营救，危险重重，正好遇见了纱南一行人，虽然人数不多，至少能够相互帮助。
“好啊桑姐姐，谢谢你。”纱南热情地抱住桑虹。
张騫似乎还是不放心，沉默片刻，说道：“今日行刑在即，敦煌必定守卫森严，除非想办法製造混乱，才有机会接近浑屠，救下於丹，可我们这点人……”
“汉使哥哥放心，我自有办法。”纱南莞尔一笑，转身看向月氏同伴，“到时候让你看看我们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