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组解散(第2页)
东召市区和周边有好几座山,最高的也就六七百米,矮的也就一两百米的小土坡,但植被都不错。林和之避开了平日遛弯徒步人比较多的那两座,特意去了郊区人少一点的山,加上大清早的,上山的途中一个人也没撞见。
林和之並不爱运动,上学那会儿体育只能勉勉强强及格,可开始一个人生活后她还是儘可能地让自己动起来。因为午夜梦回她总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年再强壮一点,力气再大一点,再勇敢一点……虽然她也知道这样想不对,还是不能控制。
后来她发现了自己喜欢,且可以调动多巴胺的运动,山野徒步。如果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会选择去远一点的地方,去走一些有难度但也不会特別难,人少一些的路线,一个人在没有信號的地方走上十几个小时。就算没有时间,像现在她无法离开,就会找一个清晨去爬近处的山。
秦怀义不能理解她的乐趣,总是担心会有危险,偶尔想陪她一起去,林和之都会想办法推脱掉。她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彻底地独处。
就像此刻,她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在阳光开始肆无忌惮照耀大地时爬上了山顶。山不高,不过距离市区有些远,所以林和之看向家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片大同小异的城市缩略图。
这反而令林和之觉得畅快,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让山间自然的风灌满身体。她朝著山下,大喊了一声。
“啊——”
儘管林和之已经儘量张开嘴,声音却还是没有丝毫穿透力,戛然而止。
她平日里不是一个会高声说话的人,就算吵架也不会扯著脖子喊,在餐厅吃饭永远叫不动远处的服务员,只能徒劳地抬著手。
其实林和之很不喜欢自己这个个性,她的脑子里常常会有疯癲的念头,会想要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和所有人撕破脸。可脑內那个小人儿,无法控制现实的她,绝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那个喜怒不形於色,不会暴露一丝一毫真实情绪的人。
只是难免有些时候,心中的憋闷到达了一个限度,就像被那些仪器困在椅子上,在眾目睽睽下被窃取心內脑內的秘密,逼迫她去听不愿意听见的名字,回答不该她回答的问题。没关係,她能控制,她能解决,可这不代表她不愤怒,不痛苦。
昨天林和之一夜未睡,始终有一种哮喘要发作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到临界点了,必须找个地方释放一下。
“啊——”她卯足了力气,不再在乎面部表情是否狰狞,拉长尾音大喊到竭力。
一直笼罩在她周围的隱形罩子似乎晃了晃,发出隱隱的崩裂声,却仍旧没有真的改变什么。
林和之也觉得还不够,虽然她好像已经无法拿出更大的音量了,可她还是想再试试。她想对那些想要忘记的东西吶喊,她想对警察的质疑吶喊,她想对过去的自己吶喊。
“啊——”
这一次几乎是纯粹的尖叫加破音了,听起来像是嗓子要撕裂了,可这一次林和之引以为傲同时也完全困住她的防御罩终於碎开了一道裂痕。
“啊——”
“林和之——”
“你没有错!”
“你不能被打败!”
“你没有错!你听见没有!你没有错——”
一直到彻底力竭,林和之坐在了地上,抹掉了脸上已经快被风吹乾的泪水。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掉过泪了,甚至李博绑架林欢顏时,她都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无法在人前落泪,仿佛已经是她的诅咒。
只有在这样地方林和之才能艰难关闭自己全部的防御机制,任凭坚强碎落一地,她乾脆躺在地上,虽然是坑洼坚硬的石头,却令她呼吸都顺畅起来。她闭上眼睛,感觉暖洋洋的。
不过这样的时间註定短暂,差不多半个小时,林和之就决定下山了。她手撑地爬起来,笼罩著她的屏障飞速地修復如初。
在山顶上有一棵年头很长的树,树枝上系满了红色的丝带和各种各样的彩色纸片,都是热恋情侣们的傻话和个人的许愿。下山之前林和之走到树下,她伸手能摸到的一根树枝上有一条绿色的丝带,混在绿叶中,很不起眼。
她把丝带解下来,看到上面写著——林和之一定要幸福。
大约是丝带上很难写字,为了每个字都清晰,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每个笔画都反覆涂抹了很久,所以这一行字十分浓深。
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间诚挚的祝愿。
但这条丝带和上面的字,都很新,应该掛起来没多久。
林和之有隨身带本子和笔的习惯,她从背包里掏出笔,把自己的本子垫在丝带下面,在丝带的另一面也写了一行字。隨后她儘可能踮起脚尖,把丝带掛在了更加靠上,靠里,隱蔽的位置。
下山时林和之的脚步变得轻快,她知道无论面前是什么路,都要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其实她並不在乎,可就算是为了林欢顏,那个人人口中念叨的“幸福”,她也还是要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