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被迫离开(第1页)
苦妹在那家油烟燻天的小饭馆后棚,获得了一种脆弱的“安稳”。每天从黎明到深夜,她像一台沉默的机器,浸泡在冰冷的碱水里,与堆积如山的油污碗碟搏斗。
孙老板娘给的工钱极其微薄,但她至少能吃饱两顿饭,晚上有个勉强遮身的角落。她依旧死死抱著那个铁盒子,里面的钱增加得极其缓慢,但每多一分,她心里那点虚幻的安全感就厚重一丝。
然而,这种建立在非法滯留和底层边缘地带的“安稳”,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堡垒,隨时可能崩塌。县城,並非她想像中可以轻易藏身的乐土。
变化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苦妹正蹲在饭馆后门外的阴沟旁,费劲地刷洗著几个粘著乾涸米粒的大木甑。
突然,巷子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夹杂著严厉的呵斥声、慌乱的奔跑声和孩子的哭叫声。
“查户口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尖利地喊了一嗓子。
苦妹的心猛地一缩,手里的刷子“啪嗒”掉进了脏水里。她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著白色制服、戴著大盖帽的公安,和几个戴著红袖箍的街道干部模样的人,正堵在巷子口,挨家挨户地盘查。
他们神色严肃,目光锐利,检查著居民拿出来的户口本和纸张,不时大声询问著。
“盲流!是抓盲流的!”旁边一个正在剥葱的老太婆惊慌地低语,手里的葱掉了一地都顾不上捡。
“盲流”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苦妹的心上。她瞬间脸色煞白,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没有户口,没有介绍信,她可能就是这些人要抓的“盲流”!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臟。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制服人员审视的目光即將落到自己身上。
不能被抓到!绝对不能!她听说过,被抓到的“盲流”会被关起来,然后遣送回原籍。原籍?她哪里还有原籍可回?李家庄那个早已没有她立足之地的“家”吗?还是那个恨不得她永远消失的冯家?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来不及跟孙老板娘说一声,急忙跑回棚子里拿起那点可怜的衣物和藏在砖缝里的铁盒子,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冲了出去,也顾不上方向,朝著与巷子口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站住!那个女的!站住!”身后传来严厉的呵斥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苦妹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拼命地跑,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抽痛,汗水瞬间湿透了破旧的衣衫。
她钻进更狭窄、更骯脏的岔路,利用对这片区域勉强熟悉的一点地形,七拐八绕,拼命想甩掉身后的追捕。
她躲进一个散发著恶臭的垃圾堆后面,蜷缩著身体,屏住呼吸,听著脚步声从附近跑过,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破胸腔。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敢稍微探出头,確认暂时安全。
但这仅仅是开始。从那天起,苦妹的“安稳”日子彻底结束了。她成了这座城市阴影里的游魂,开始了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
她不敢再回那家小饭馆,孙老板娘肯定不会为了她这个来歷不明的“盲流”惹麻烦。她失去了唯一的饭碗和落脚点。
那晚,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县城边缘那些最混乱、最黑暗的角落游荡。
她不敢去任何可能被盘查的地方,最终,在一个废弃的、半塌的砖窑里找到了暂时的藏身之所。窑洞里阴暗潮湿,充满了尘土和未知生物的气味,但至少能让她避开搜寻的目光。
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听说查户口和抓盲流的行动会持续一段时间,而且范围很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