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0章 生米煮成熟饭(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深秋的寒意,像是无孔不入的细针,轻易就刺透了苦妹那刚刚养回来些许元气、却依旧算不得强健的身子。

或许是在外流浪时落下的病根,又或许是连日来心里那份既渴望又不安的复杂情绪耗神太过,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过后,她病倒了。

起初只是觉得身上发冷,以为是天气转凉的缘故,她咬著牙没吭声,照旧里里外外地忙碌,把炕烧得热热的,想让王建国从地里回来能暖和些。

可到了傍晚,那寒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裹著厚厚的旧棉袄也止不住地打颤,额头却反常地滚烫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建国收工回来,看到灶房里冷锅冷灶,觉得奇怪,推开偏房门,就见苦妹蜷缩在炕角,脸颊烧得通红,嘴唇乾裂,浑身筛糠似的抖著,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苦妹?你这是咋了?”王建国嚇了一跳,几步跨到炕边,伸手一摸她的额头,那烫手的温度让他心里一紧。

苦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王建国焦急的脸,想扯出个笑容让他別担心,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发烧了!烧得这么厉害!”王建国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出了门。

没过多久,他又冒著渐渐大起来的秋雨回来了,手里拿著几包用粗糙黄纸包著的草药,裤脚和布鞋都湿了大半。

“俺去赤脚医生那儿抓了点退烧药,快,俺给你熬上。”他语气急促,动作却不见慌乱,生火、架锅、添水、拆药包,一切都有条不紊。昏黄的油灯光晕下,他佝僂著背守在灶膛前的侧影,透著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沉默而坚实的可靠。

药熬好了,黑褐色的汤汁散发著浓重的苦涩气味。王建国小心翼翼地端著粗陶碗,走到炕边。“来,把药喝了,喝了就能退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苦妹从未听过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苦妹挣扎著想坐起来,却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王建国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背,將她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並不宽阔、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安稳的胸膛上。

男人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晕眩的头脑有片刻的清醒,隨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和慌乱,她想挣脱,却被他稳稳地固定住。

“別动,听话,把药喝了。”王建国把碗递到她嘴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药汁极其苦涩,苦妹本能地想偏开头,却被王建国用手轻轻固定住了下巴。他极有耐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地餵她,看她皱紧眉头咽下去,还会用粗糙的拇指指腹,笨拙地擦去她嘴角溢出的药渍。那动作生涩,甚至有些僵硬,却带著一种直击苦妹心底柔软处的细心。

一碗药喝完,苦妹已是满头虚汗,浑身脱力。王建国將她轻轻放回炕上,仔细掖好被角。他又打来一盆凉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叠好了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喟嘆了一声。

这一夜,王建国几乎没有合眼。他隔一会儿就给她换一次额头的毛巾,探探体温;听到她因为难受而发出呻吟,就凑近了低声问“要不要喝水”;屋里炭盆的火弱了,他就立刻起身去添炭,確保屋里始终暖烘烘的。

苦妹在时睡时醒的昏沉中,能模糊地感受到这一切。额头上不断更换的冰凉毛巾,嘴边適时递过来的温水,还有那个始终在炕沿边守著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身影。

这种被细致照顾、被牢牢守护的感觉,像一股汹涌的热流,衝垮了她心中最后那道由过往苦难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堤坝。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入汗湿的鬢髮里。多久了?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了?仿佛自从娘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过。

第二天,她的烧退下去一些,但人还是虚弱得厉害。王建国没有下地,就在家里守著她。餵她喝下早晨重新熬好的药粥,帮她用温水擦洗汗湿的身子。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