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找活太难了(第1页)
苦妹拖著几乎不属於自己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那片喧囂的尘土之中。
工地的景象比她想像的还要庞大,还要混乱。巨大的土方被挖开,露出新鲜的、赤红色的泥土;简易的工棚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隨手丟弃的火柴盒;无数光著膀子、皮肤黝黑、汗流浹背的男人,像蚂蚁一样,扛著木头,推著石料,喊著粗野的號子,在工地上穿梭忙碌。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尘土、还有某种金属和石灰混合的刺鼻气味。
她这副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好奇、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猥琐。苦妹感到浑身不自在,她把头埋得更低,紧紧攥著小包袱,心臟在瘦弱的胸腔里怦怦直跳,既因为到达目的地的激动,也因为置身於这陌生雄性世界的恐惧。
她不知道该找谁,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工棚区和忙碌的工地边缘小心翼翼地移动,躲避著那些沉重的推车和粗鲁的汉子。她看到有几个地方围著一小堆人,似乎是在派活或者记工,便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一个穿著稍微乾净点蓝布褂子、手里拿著个破本子和铅笔头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指挥著几个人搬东西。苦妹等他稍微空閒一点,才怯生生地走上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请……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那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招人?招啊!有力气扛石头就行!你?”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女人家,细胳膊细腿的,来凑什么热闹?一边去一边去,別挡著道!”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苦妹的心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哀求道:“我……我有力气!我什么活都能干!挑水、劈柴、搬东西……我都能行!求求您,给个机会吧,我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管吃管住?”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以为这里是开善堂的?女人能干得了这里的活?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人把你轰出去了!”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苦妹被他的態度嚇住了,不敢再纠缠,默默地退到一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没掉下来。
她不甘心,又换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工头的人问。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女人?不行不行!这修路开山的活儿,是女人能干的吗?出了事谁负责?”
“走走走!这里不要女人!找个婆家嫁了是正经事儿,来这里添什么乱!”
“看你那样子,风一吹就倒,別死在我们工地上,晦气!”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像一盆盆冰冷刺骨的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那些毫不掩饰的轻视、嫌弃、甚至侮辱,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原本以为,这里只看力气,不看性別,她可以用拼命干活来换取生存的权利。
可她错了,在这个纯粹由男人构成的、崇尚原始力量的世界里,她作为一个女人,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她从清晨问到日头偏西,问遍了所有看起来像是能管事的人,得到的都是冰冷的拒绝和驱赶。
工地上的男人们似乎也习惯了看她这个“异类”像游魂一样徘徊,投来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带著戏謔和某种不怀好意的打量。
太阳渐渐西沉,工地上收工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劳累了一天的工人们如同退潮般,吵吵嚷嚷地涌向那些低矮的工棚,空气中很快瀰漫起炊烟和饭菜的香味。
苦妹独自站在工地边缘,看著那片渐渐亮起零星灯火、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工棚区,感觉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那里有温暖的窝棚,有热乎的饭菜,有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飢饿和疲惫如同豺狼,再次狠狠地啃噬著她。她一天没吃东西了,仅靠早上喝的那点凉水支撑著。
脚上的水泡早已磨破,和破鞋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寒冷也隨著夜晚的降临,再次包裹了她。
她该怎么办?能去哪里?难道千辛万苦走了这么远,等待她的,依旧是露宿荒野,挨饿受冻吗?
绝望,如同这沉沉的夜色,一点点將她吞噬。她甚至想,是不是乾脆就死在这里算了,也好过这样一次次被希望拋弃,又一次次坠入更深的绝望。
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转身离开,隨便找个地方听天由命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喂!那个女的!”
苦妹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的老头走了过来。
他穿著和普通工人一样的破旧衣服,但眼神很锐利,脸上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刻皱纹,手里拿著个菸袋锅。
苦妹记得他,下午她好像也问过这个人,当时他正忙著,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还在找活干?”老头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轻视,而是带著一种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