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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投河被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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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的离去,像一场无声的雪崩,將苦妹生命中最后一点支撑彻底掩埋。

那个轻飘飘的、用破被子包裹的小小身体,被她最终埋在了后山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没有墓碑,没有標记,只有一抔新土,很快就被风雨和落叶覆盖,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这样一个羸弱而短暂的生命。

回到冯家那间冰冷的屋子,苦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內臟,只剩下一具空洞的、沉重的躯壳。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著招娣那细弱的奶腥味和药味,炕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微弱的体温,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哭声……但这些,都只是她疯狂思念下產生的幻觉。现实是冰冷的,死寂的,如同坟墓。

她没有再哭。眼泪仿佛在那一天已经流干,只剩下乾涩刺痛的眼眶。

她也不再感到飢饿或者寒冷,那些身体的感知似乎被一种更庞大、更麻木的绝望所覆盖。

她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炕沿,或者站在院子里,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眼神空洞地望著某个虚无的点,对周围的一切——冯氏永无止境的咒骂、冯金山冰冷的视线、甚至是指派给她的活计——都失去了反应。

“装什么死相?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还想当祖宗供起来不成?”冯氏看她这副样子,骂得更加起劲,但发现无论是恶毒的语言还是驱使,都像是石沉大海,激不起任何涟漪后,也渐渐觉得无趣,只是更加变本加厉地剋扣她的饭食,仿佛这样能惩罚她的“不敬”和“晦气”。

冯金山则彻底將她视为了不存在的空气。他甚至不再因为她偶尔的“碍眼”而投来厌烦的目光,仿佛屋子里只是多了一件蒙尘的、无用的旧家具。

苦妹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她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重复著每日的劳作,但动作迟缓,眼神涣散。

挑水时,她会站在水沟边,看著浑浊的流水发呆,一站就是很久,直到冯氏的骂声將她惊醒。洗衣时,冰冷的水浸没了双手,她却感觉不到刺骨的寒意,只是麻木地搓揉著,仿佛那双手不是自己的。

去打饭的路上,她常常走错方向,或者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脑海里,反覆闪现的是招娣最后那一刻冰凉的小脸,是冯氏“剋死女儿”的尖锐指责,是过去十几年里所有的苦难、屈辱和失去。这些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黑暗的、令人窒息的旋涡,不断將她往深处拖拽。

“克星……扫把星……天煞星……”“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养不活……”“死了也好……晦气……”

这些声音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她內心深处生长出来的毒草,缠绕著她的理智。

她开始相信了,或许自己真的就是一个不祥之人,註定要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父母嫌弃她,娘家利用她,婆家憎恶她,连她拼尽性命生下的女儿,也被她“克”死了……她活著,还有什么意义?除了继续承受这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折磨,还能有什么?

一种强烈的、如同黑洞般的吸引力,开始在她心中滋生——结束这一切。只有彻底的消亡,才能摆脱这无休无止的苦难,才能让这令人窒息的痛苦画上句號。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再也无法遏制。

这一天,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著山峦,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土腥味。

冯氏又因为一点小事(是苦妹打饭回来晚了一刻钟)对她进行了一番恶毒的咒骂。苦妹默默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那片黑暗的旋涡却旋转得更加剧烈。

下午,她像往常一样,被指派去河边清洗积攒了好几天的、冯金山和石头的脏衣服。河水因为前几日的雨水而变得有些湍急和浑浊,哗啦啦地流淌著,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苦妹抱著木盆,走到河边那块她常用来捶打衣服的大青石旁。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洗衣,而是怔怔地站在河边,望著那湍急的、打著漩涡流向远方的河水。

河水是那么的深沉,那么的包容,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包括痛苦,包括记忆,包括她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和备受折磨的灵魂。

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再也不用忍受打骂,再也不用承受飢饿和寒冷,再也不用被“克星”的罪名压得喘不过气,再也不用在深夜因为思念女儿而肝肠寸断……

这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和诱人。

她缓缓地放下木盆,里面的脏衣服散落出来也浑然不觉。她一步一步,朝著湍急的河水走去。

冰冷的河水先是漫过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但这寒意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和解脱。

继续往前走,河水淹没了小腿,膝盖……水流的力量开始拉扯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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