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再见(第1页)
雨势渐歇,细密的雨丝代替了倾盆之势,天地间灰濛依旧,但视线开阔了许多。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硝烟、血腥、焦糊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
“你做到了,”低沉声音在段红璃身后响起,“用这个时代的超级兵器,摧毁了一个古老王国最引以为傲的力量。”
佩兰主教悄然走到红璃身后,凝视著脚下那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河滩。
血肉、泥浆、破碎的鎧甲和巨象的残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到令人失语的图景。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凡人的勇气与谋略,在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绝对力量面前,竟是如此脆弱,今日之后,这片土地的歷史,乃至整个东方延续千年的战爭法则,都將因这艘巨舰而改写。”
段红璃没有立刻回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岸上那片血肉之地。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並不是这样的,主教大人。”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佩兰,“这並非力量法则的胜利,更像是一场无法复製的豪赌,如同皮萨罗以百余人征服印加帝国。”
“奇蹟之所以能称为奇蹟,正是因为奇蹟背后的苛刻条件与沉重代价,是无法復现的。
没有哪个国家,会捨得將一艘耗费无数资源、凝聚顶尖工艺、象徵著海上霸权的一级战列舰,如同一次性的攻城槌般,孤注一掷地撞向河岸。
这无异於將国之重器当作柴薪投入烈火。
除非,这艘船,本就是一场豪赌的战利品,它的得失,对使用者而言並非切肤之痛。”
更何况,若非那场狂暴到极致的季风,赋予这千吨巨兽难以想像的冲势。
若非伊洛瓦底江在此处恰好是鬆软的冲积平原河滩,而非坚硬的岩岸。
若非缅王莽白为了毕其功於一役,將最精锐的战象军团和主力步兵密集集结在河岸开阔地,形成绝佳的靶场。
这场史诗般的胜利根本不可能出现。
“红璃公主说的对,没有哪个国家会用这种战列舰冲滩!”
约翰·威尔逊不知何时也挣扎著站了起来,用沾满泥污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反而將泥垢和血渍涂抹得更开。
他扶著船舷,望著岸上那炼狱般的景象和漫山遍野逃窜的缅军,眼睛里闪烁著极度亢奋的光芒。
“要是我指挥的是我们英国皇家海军那艘神圣不可侵犯的『海上君王號来干这事。。。。。。。”
他做了个用手掐住自己脖子的动作,舌头微微吐出,“就算我能把整个缅甸王国都炸上天,伦敦海军部那帮老古董,还有舰队街那些恨不得把每艘一级舰都当自家情人供著的海军上將们,也绝对会把我扒光了衣服,吊在伦敦塔桥最高的桅杆上风乾示眾!
罪名是『褻瀆王权象徵和『挥霍女王陛下的財產!
他们会说,寧可输掉十场该死的战爭,也不能损失一艘『君王!”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
“至於现在嘛。。。。。。。。嘿嘿,”约翰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用的可是荷兰佬最宝贝的心肝,『七省號,虽然现在英荷两国签了《威斯敏斯特和约》,算是名义上的和平时期。。。。。。。。。。。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您等著瞧吧,只要这消息传回伦敦,舰队街那些海军上將老爷们,非但不会责怪我『攻击友邦船只,他们只会拍著橡木长桌狂笑不止,然后迫不及待地给我颁发一枚大大的勋章!
奖励我替皇家海军提前扫除了未来大洋上最棘手的竞爭对手,
他们会说,『干得漂亮,约翰!你为国王陛下和皇家海军节省了一支舰队的军费!
荷兰人?让他们抱著帐单去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哭嚎吧!哈哈!”
段红璃听著约翰刻薄的剖析和自夸,脸上却没有任何兴奋表情,反而苦笑一声。
“约翰,对於你来说当然是好事,荷兰人的报復也只会衝著我们。”
她揉了揉脑袋,刚才被炮火震的嗡嗡作响,到现在还没有平復。
“战打完了,还有一堆麻烦事要善后,还好可以把这些都丟给顾言。”他朝著远方轻轻一笑,向水手们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