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冷雨的跪叩(第1页)
雨势滂沱,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濡湿了两人的裤脚。
傅斯砚僵在原地,浑身湿透的大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的疼。“结束了”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连呼吸,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站在雨里,脊背挺得笔首,眼底的疏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三个月来的疯魔寻找,雪夜里的遥遥凝望,此刻尽数化作一场可笑的泡影。
他想起江城别墅里的顶层,想起苏黎世雪巷里的相拥,想起她曾踮起脚尖吻他的眉眼,说“傅斯砚,我好像有点喜欢你”。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过往,此刻都成了扎进他血肉里的针。
傅斯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步步朝着她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她眼底的惊惶,看着她下意识后退的脚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下一秒,在阿晚错愕的目光里,那个高高在上、从不肯低头的男人,缓缓地,屈膝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噗通”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人心上,震得阿晚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雨水疯狂地打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头发淋得湿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仰着头,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可怖,往日里的狠戾和偏执荡然无存,只剩下浓重的绝望和哀求。
“晚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错了。”
“我不该把你锁在顶层,不该逼你,不该瞒着你母亲的事。我不该用那样偏执的方式,把你困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欠你的,欠你母亲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我求你,求你回来,好不好?”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哀求,剧烈地颤抖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想要自由,我给你。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你不想见我,我就离你远远的。你想查傅家的事,我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你,任凭你处置。”
“我只求你,别再离开我。”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晚站在雨里,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从未想过,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傅斯砚,会跪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身段,卑微地哀求。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视线一片模糊。她看着他眼底的绝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跪在冰冷的雨里,像一尊破碎的雕塑,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可她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的那条短信,忘不了顶层暗无天日的囚禁,忘不了苏黎世雪巷里的绝望。
那些伤痕,刻在骨血里,从未愈合。
阿晚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傅斯砚,”她说,“你起来吧。”
“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傅斯砚跪在雨里,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