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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向北。
他依旧紧紧抱着怀中那具已然冰冷、僵硬的“尸体”,仿佛那是他与这个疯狂世界唯一的连接。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清冷的剑意,而是实质般的、滔天的杀意。
那杀意冰冷、纯粹、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肆虐。
他原本月白色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紧贴在他精壮的身躯上。
墨发凌乱,几缕沾着血污黏在额前、颊边。
而他那张总是冰封般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但那双眼睛……
顾云卿的心猛地一缩。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偶尔因他而泛起细微波澜的眸子,此刻猩红未退,却不再是之前的恐慌与愤怒,而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已燃烧殆尽的死寂与疯狂。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感知,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杀戮,以及……守护怀中那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
“嗡——!”
一道凌厉的刀气从侧面袭来,是一个尚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魔修垂死反扑。
君向北甚至没有转头。
他抱着顾云卿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握着剑的手随意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精妙的技巧。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猩红剑光闪过。
“噗——”
那名魔修连人带刀,被齐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君向北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低头,看着怀中顾云卿苍白安静的脸,那双空洞死寂的猩红眸子里,才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近乎扭曲的痛苦。
他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将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强行榨取出来,输入顾云卿冰冷的身体。
明知道毫无用处,明知道生机早已断绝。
但那微弱的灵力光芒,依旧固执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试图温暖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试图挽留那早已消散的魂魄。
“不是……作为徒弟……”
顾云卿的遗言,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他一片死寂的识海中反复回荡、切割。
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倒钩,将他那颗原本冰封的心,撕扯得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不是徒弟……那是什么?
是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
只知道,那个会狡黠地笑、会笨拙地修炼、会依赖地抓着他衣袖、会怕黑、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亮起眼睛的“麻烦精”……不在了。
是因为保护他而死。
在他怀里,变得冰冷、僵硬。
而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了这片血腥的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顾云卿悬浮在纯白空间中,静静地看着光幕中那个如同困兽般绝望而疯狂的身影。
他赢了赌约。
君向北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察觉到这是幻境,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绝望,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那丝原本萦绕在顾云卿心头的空落感,此刻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种陌生的、沉闷的钝痛。
他以为自己只是玩一场有趣的游戏,看一场精彩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