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第2页）

凌玄、阿桃、云芽与楚统领一同上前，静静立在未晞身侧，目送那些英魂归去。

英魂尽归，四野渐寂。

阿桃忽然轻呼一声，伸手指向一旁草叶尖梢：“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垂首，只见草叶上凝着无数细碎莹光，如珍珠晨露，静静闪烁。

未晞望着那些光点，轻声道：“这是他们留下的善念。”

说罢，她回眸望向凌玄，眉眼轻展，温声笑道：“瞧，他们并未怨怪上神，否则，也不会将这善念留在人间。”

未晞话音方落，心念微动，玉箫轻收。她旋身翩然跃起，缓缓浮于半空，广袖轻扬，双臂舒展如临风承露。

只见草叶间那点点莹白善念，似受无形之力牵引，次第浮起，如星子垂落，纷纷聚向她周身。

光点入体，她周身泛起一圈温润莹光，明净如月华，清辉绕体。不过片刻，善念尽数融于她心神之间，那层柔光也缓缓敛去，归于无形。

未晞缓缓落回凌玄身侧。

凌玄执起她手，浅笑问道：“你何时习得此法？”

未晞轻声答道：“那日在魔域，我曾亲见夜燎吸纳魔气，今日见这些修士善念纯净，忽然便想到——善恶本为两极，恶念难尽，魔亦难灭，扬善能抑恶，聚善可制魔。”

楚统领上前一步，对着未晞郑重一礼，诚心叹道：“姑娘聪慧通透，心怀大义，此番作为，实在令人敬佩。想来这世间，也唯有姑娘，才与上神这般般配。”

凌玄与未晞相视一笑，未晞旋即向楚统领温声道：“多谢楚统领赞誉。”

夕阳斜照，林间光影渐沉。楚统领见天色已晚，上前躬身道：“上神，时辰不早，诸位一路奔波又历经战事，不如先随属下返回营地歇息，明日再从长计议。”

凌玄微微颔首，淡淡应道：“好，回营。”

当下几人御气起身，往营地而去。约莫半柱香功夫，营地已出现在眼前。只见空地上营帐错落，四下却一片死寂，不闻人声，不见人影。

楚统领眉头微蹙，望着一片死寂的营地，低声自语道：“奇怪，往日向来热闹，今日怎么不见人影？”

凌玄神色微凝，开口问道：“营中住些何人？”

楚统领连忙回道：“回上神，营中有留守天兵、前来驰援的各族修士，还有我们收留的伤病百姓，往日虽艰难，但大家相处和睦，从无这般死寂过。”

楚统领甫一落地，便快步朝着营帐奔去，口中高声唤道：“青柏、怀安、子越！你们在哪儿？速速出来面见上神！”

四下寂然，无人应答。楚统领眉头一皱，自语道：“莫非躲在帐中偷懒不成？”他快步上前，伸手便掀开一座营帐帐帘，凌玄与未晞等人亦紧随其后。

布帘一掀，楚统领正要开口唤人，语声却骤然僵在喉间，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帐内横尸遍地，鲜血犹自温热未凝，显然刚遭毒手不久。

凌玄眸色一沉，当即回身，抬手轻掩未晞双目，语声低沉：“莫看。”

未晞心中了然，凌玄自始至终，都在将世间最血腥酷烈的一面，轻轻挡在她的身外。可她若想真正与他并肩同行，便不能永远躲在他的庇护之下。

她轻轻抬手，覆上他挡在她眼前的手，语声轻而坚定：“我想学着适应，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与你站在一起。请你相信，我可以！”

凌玄沉默一瞬，终是缓缓将手移开。

入目之景，惨烈得令人窒息。帐内横尸相叠，鲜血漫地，早已凝作暗紫稠洼。死者不仅有天兵与修士，更有手无寸铁的百姓，其中甚至尚有稚童蜷缩其间。一眼望去便知，这些人皆是遭到虐杀，死状令人不忍卒视。

饶是未晞早有准备，仍是胃中翻涌，泪水夺眶而出。她转身出帐，弯腰捂嘴轻呕。

凌玄随之而出，轻抚她背，柔声问道：“可还好？”

未晞直起身，抬眸望他，颊带泪珠，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无事，缓缓便好。”

凌玄抬手，轻轻拭去她腮边泪痕。

便在此时，一阵刺耳狂笑骤然响彻四野。凌玄与未晞齐齐抬首，只见三丈开外，一道紫黑魔影自天际落下，来人竟是一身黑袍的夜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