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第3页）

她凝望着他，轻声道：“凌玄，对不起——”

凌玄温声打断她：“我早与你说过，你永远不必对我说这三个字，怎么又忘了？”

未晞摇头，语气异常坚定：“不，这一次我必须说。”

凌玄望着她，语声温软：“为何？”

未晞轻轻拂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臂膀，默默转身，在屋脊上抱膝坐下。

凌玄亦在她身侧落座，目光柔和地静等她开口。

夜风轻曳，星子无言。

沉默片刻，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微哑：“我有许多事情瞒着你……”

话音未落，凌玄已平静应道：“我知道。”

未晞猛地抬眸，满眼惊怔：“你知道？”

凌玄轻轻点头，目光温柔如故：“那日在云木谷，你醉酒之后，已然同我说过。”

未晞心头一震，更是错愕：“那你……为何从未提起？我那日……究竟说了什么？”

凌玄语声放得更柔，一字一句，轻缓而真切：“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曾有婚配，育有子女。自叹年华不再，又经别离，独自抚育稚子，一路走来，甚是艰难。”

未晞闻言，眼眶一热，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声音哽咽：“你……可介意这些？”

凌玄柔声轻叹，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语声深情而笃定：“我怎会介意？与你相遇，便是至幸，我谢上苍尚且不及，又岂会在意你的过往？你遇人不淑，半生辛苦，又岂是过错？要怪，只怪我出现太晚。若是我能早些陪伴身侧，你又怎会经历这些苦楚？”

他顿了顿，刻意放轻语气，略作缓和，欲将这份沉重化开：“至于年华……你怎可与我这活了千余岁的人相比？你不嫌我老朽，我已是暗幸。”

未晞闻言，唇角只轻轻一弯，便再也撑不住，俯身将脸埋入他怀中，失声恸哭起来。

凌玄手臂微微收紧，掌心轻缓抚着她的后背，柔声低语：“哭吧，哭出来好受些。往后，你不必再独自背负这些。”

未晞哭至声息渐平，才缓缓抬首。

凌玄指尖轻柔，替她拭去颊上泪痕，俯身于她额间印下轻轻一吻，温声问道：“你方才所言‘怪不得’，可是忆起了故乡旧事？若你愿意，不妨说与我听，我愿闻其详。”

未晞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我方才想说……怪不得在我看过的许多话本里，常有男女立于屋脊，观星望月、把酒言欢。原来到了此刻，我才知这般光景实在动人。”

凌玄柔声道：“你所言，我虽不能亲见，然望月观星、把酒共欢，我皆可奉陪。”

话音一落，他手腕轻翻，掌心已然多了两盏清润玉瓶，酒香淡淡，漫入夜风。

未晞忆起前番云木谷醉倒之事，心有余悸，接过玉瓶时微有迟疑，轻声问道：“我……可以么？”

凌玄低笑一声，随手捻去瓶塞，语调轻缓带逗：“你怕醉？莫非心中尚有秘事未言？”

未晞一怔，随即豁然开怀，嫣然笑道：“也是！而今我还有何可惧？”说罢举瓶畅饮一大口，眸光闪动：“好酒。”

凌玄微笑伸指，替她轻拭唇角酒痕，温声道：“慢些饮，无人与你争。”

未晞俏皮一笑：“偏不！”言罢复举玉瓶，咕咚咕咚连饮数口。

酒液入喉，她只觉清冽回甘漫遍舌尖，身子却无半分昏沉之意，不由将玉瓶托在掌心，蹙眉轻捻瓶身，低声自语：“怎的未醉？这酒……莫非是假的不成？”

凌玄闻言，眸底漾开浅淡笑意，温声缓道：“怎会是假的？你且尝尝我这瓶。”

说罢，他轻捻瓶塞将其取下，顺势递至她面前，又轻轻接过她掌心那瓶，指尖微倾，两盏清润玉瓶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越轻响。随后，他亦仰头陪她畅饮，眸光落在她脸上，比夜风更柔。

月色愈浓，晚风渐劲，二人数番对饮，酒意渐浓。未晞终是染上几分醉态，玉瓶仍握在掌心，竟缓缓起身，踏着屋脊的青瓦缓步而行。凌玄见状，暗自担心她失足，亦步亦趋随在身侧。

未晞却似浑然不觉，酒意催得她潇洒恣意，步履轻盈如踏云端，青瓦之上，衣袂随夜风翻飞。

行得数步，她倏地转身，迎着漫天月色，抬手舒袖，竟自顾自舞了起来。身姿翩跹如月下惊鸿，裙摆轻旋似池中游龙，举手投足间尽显灵秀柔媚，眉眼间流转的光彩，是往日从未有过的舒展。

凌玄负手立在一旁，眸底笑意柔得能溺出水来，目光黏着她的身影，心中唯有一念：愿她此后，暮暮朝朝，岁岁年年，皆能这般欢喜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