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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族中多是长者管理,阿岘虽能插上几句话,也需要叔父他们点头才……”
小臣柞奇怪道:“大巫不是有意让你们决定吗?这很难看出来吗?”
葞仍有疑虑,“可外面传的那些话……”
族邑之外传什么的都有,说是白岄不愿放权给幼弟,又或是即将嫁入白氏的新妇不满,一会儿又变成了白氏姐弟不合,或是族中长辈各怀心思。
听来听去,也没什么新鲜的。
“流言不就是巫祝们传的?或许是大巫他们授意如此吧?”小臣柞摆摆手,宽慰道,“你跟白氏的人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他们吗?”
“可我……”葞皱起眉,攥起拳苦恼地锤了捶额角,“我想不明白。果然兄长说得对,我不是做巫祝的料。”
白岘总是留在丰镐,与周人十分亲密,周人的宗亲愿意认可、接纳他。
而他跟着白岄见过被毁弃的殷都与奄城,他不觉得大仇得报的快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作哪一方。
小臣柞“哈哈”笑了,“你还年轻,不要急。我见过很多人,也辗转过许多族邑,白氏在殷都的声名很不错,不要被那些摸不着的流言遮住了眼睛。”
见葞仍然一头雾水的模样,小臣柞摇头,低声道:“大巫主持神事,能与公卿抗衡,自是许多人拉拢的对象。你看微氏的外史要认她作妹妹,那位小王上为了得到她的支持亲昵地称她为‘姑姑’。可你自幼唤他们兄姐,难道不是真心的吗?”
“怎么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实在搞不懂你们的脑袋里装着什么。”葞叹口气,肩膀松懈下去,“总之,我还是听岄姐的吧……我该去找她了,一会儿见。”
葞将虚掩的门略微推开,向内望了望,“岄姐,我到了。”
白氏的族长、各旁支氏族、姻族的长辈都在内落座。
议事大约刚结束,众人还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葞与族中长辈不算特别亲近,站在廊下,不敢入内。
“是羌人的孩子。”长辈们觑着葞彼此低语,“阿屺当时带回来的那个,如今也长这么大了啊。”
“这几年一直跟着阿岄在中原和东夷呢,也见了不少世面吧?”
“葑说起过,阿岄起初还想让他为巫,似乎不太行呢。”
“阿屺说他性子耿直,恐怕是做不了巫祝的呀。”
“不过这孩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羌人。”
“阿屺从小带回来的,一直在族中长大,怎会像羌人?当初离开殷都,族人对西土多有不惯,途中还多赖他的同族相互扶持。”
“可到底是羌戎的后人,阿岄要将他留在阿岘身边,真的没关系吗?”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之后就是姻族了。”有人看向姻族的末席,笑道,“阿岘往后召集大家议事的时候,可要多加一个位子。”
白岄坐于白氏族长身旁,望见葞到了,起身向众人点头,“既已谈完,请长辈们回去吧。之后阿岘会去拜访你们,详细说明迁居的事宜。”
有人站起,刚要走出去,又顿住脚步,问道:“阿岄之后要回朝歌?”
“是。”
“去多久?”
白岄掐着手指算了算,“虽说要去三季,但秋收之前,我会返回。”
长者点了点头,“让葑陪你同去,大邑遥远,族人不能照应,你自己多加珍重。”
“好。”白岄回头唤白岘,“阿岘,你在这里送送长辈们。”
葞站在屋角等候,轻声道:“难得见长辈们都在。”
“因为有重要的事商议,阿岘将他们都请来了。”白岄和他漫步转到陂池旁,蒲草与菖蒲开始萌发,嫩绿的细长草叶随风飘摇,叶尖拂过皮肤的时候,带来微微的刺痒。
卵石的小径铺成已久,那些圆润的石块深陷在软泥中,只露出一小块磨得透亮的表面。
葞挽了一根蒲草在手中,“白氏迁走之后,这里……”
“听说将要扩大宗庙与巫祝的住所,将原本族邑的这一块也包含进去。”白岄抬手摩挲着他的肩背,“葞有什么想说的吗?从东夷返回之后,你总是神情郁郁,我们都很担心。”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问很久了。”葞抬眸注视着她,他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可唯独这一件,他很想问个明白,“岄姐是怎么说服长辈们,让阿岘不再为巫呢?”
白岘是最有望继任为巫箴的人选,在他们与白岄失去联络的那一年间,族中早已将他这样培养起来。
后来白岄与他们团聚,仍然依照族人的意愿,将白岘定为后继者,敦促他学习各项课业,比过去的白尹还要严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随着白岘长大,族中反而再没人提起此事……甚至白岘将接受卿事寮的任命去做医师的消息在族中传开,也没有一位长辈站出来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