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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翻了个白眼,“他们怎么这么多规矩?那巫罗在官署内睡着了,怎么没人管她?”

“唔,我可没睡着……”巫罗揉着眼睛,慢吞吞地直起身,拿起落在手边的简牍继续看,“只是坐累了,趴一会儿。”

巫离“嗤”地一笑,抬手戳了戳她脸上竹简的痕迹,“……你连文书都拿反了。”

巫罗瞪了她一眼,默默将简牍倒了回来。

白岄叹口气,“巫离,你到我这儿来。”

“我不要……你又要说教了。”巫离抱起手臂往巫蓬身后躲,“小巫箴,你越来越不可爱了。你还没我大呢,怎么已经跟太史一样啰嗦了?”

白岄起身,走到巫离身旁,垂手扶着她的肩,“那我们去外面说。”

“真是难缠。”巫离苦着脸跟她走出去。

待她出去了,巫隰才看着巫蓬笑道:“你们近来和好了?”

“和好……?”巫罗看着手中的简牍,拖长着音调,“可巫蓬最近不是与棤很要好吗?”

“都是没有的事。”巫蓬一心一意打磨着手中的簧管,摇了摇头,“与其取笑我,你们还不如去编排巫箴。”

巫襄从祝书里抬起头,看了看白葑,“助祭和保章他们还在呢。”

白葑轻咳了一声,保章氏和冯相氏则埋下头,恨不得钻进简牍里去。

“小巫箴那都是贞人编排的,有什么意思?”巫汾低头钻凿龟甲,轻声道,“可你们原本是真的啊。”

巫蓬在簧管上钻出音孔,手指轻轻拂去细碎的竹屑,“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怀念也没有用,有些事是不能回头的。”

“可我们已不是主祭了。”巫罗支着面颊,半阖着眼,说得仿佛梦呓,“那时候,也不过是因为你们各自做了主祭才分开的吧?”

“不是因为做了主祭。”巫蓬拿起簧管,在唇边试了试声音,然后摇头,“是因为不得不做主祭。”

他曾是族中次子,若不是因长兄意外病殁,原本不必成为主祭。

巫离则是因为父亲早亡,不得不与她兄长一同承担族中事务,由她兄长成为族尹,她则做了主祭。

她不像白岄常作为助祭随同父兄出入祭台,自幼浸淫于神事,看什么都无所畏惧。

巫离第一次主持祭祀时紧张得脸都是僵的,下了祭台还躲在享堂内偷偷哭泣。

可害怕是没有用的,陶氏不需要一个连小鹿都不敢杀的主祭,也不需要年纪轻轻、毫无威信的族尹,旁支的氏族有的是想取代他们的人,她与兄长必须用一切办法控制族中局势。

他们是怎么做的,旁人不得而知,但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那位年轻的陶氏族尹很有手段,他的妹妹则张狂不驯,让族中的长辈心服口服,不再找他们的麻烦。

主祭虽不是族尹,却也必须为了氏族的利益而动。

直到今天也是一样的。

各自为了自己的氏族走过了遥遥十余年,即便少时曾有情谊,到今天也如同陌路。

“那怎么想起做网坠来了?”巫汾年长些,对巫离的事很清楚,叹了口气,“当初巫箴带着我们离开殷都,也曾说过,希望我们不再做主祭,之后能过得更随性一些……”

巫隰问道:“像巫率与巫即那样吗?”

巫罗笑了笑,“巫扬他们也去做了刑官,你怎么不说?”

“我知道巫箴也是好心,可贞人的势力已经落败了,主祭也逐渐流散,这样下去,巫祝的地位日益衰落,在新邑的日子会很难过。”巫隰摇头,他们当初是为了与贞人和贵族抗衡才站在白岄这一边。

真要认真说起来,也找不出白岄什么过错,可总觉得物伤其类、事与愿违。

“我也有这样的顾虑。”巫襄搁下笔,看着女巫,“你们又要怎么办呢?”

“谁知道呢?有一天混一天嘛。”巫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扬了扬手中的简牍,“这么多文书,总还要人处理的。或许将来巫祝会衰落下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反正我们也看不到,想那些做什么?徒添烦恼。”

巫离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屋檐,“怎么了?非要在这里说吗?”

雨下了许久,有几只才学飞没多久的雏鸟打湿了羽毛,正挤在檐下躲雨,不时啾啾地彼此闲聊。

“在这里,反而没人会听到。”白岄侧身在栏杆上坐下来,“已在卫邑待了一月,很快就要前往洛邑,你的族人准备好了吗?”

巫离俯下身伏在她肩头,凑到她耳畔,轻声道:“早就好了,他们离开丰镐时就与巫医一处,没有表露身份,就连巫罗他们也未发觉。”

“不过……非要这么麻烦吗?”巫离叹口气,扳着她的肩膀摇了摇,“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在猜疑谁呢?还是他们……一个都信不过?”

“我不想怀疑谁,只是应当谨慎行事。”白岄低眸,“而且等陶氏的族人到了南亳,总会有消息传到丰镐,到那时在巫祝与殷民之间是瞒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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