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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罗翻身坐起,斜倚在白岄身旁,“确实有这件事,但我觉得他们不成气候,没有管。小巫箴很在意吗?我看你和阿岘弟弟这样要好,应当无妨的吧?”

白岘笑道:“那是自然,我和姐姐的关系,岂是外人可以挑拨的?若他们说了这些,就不再给姐姐编排其他事,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远处灯火明灭,脚步声渐近,两名巫祝执着烛台,将椒送至篝火旁。

“大巫,酒正说官署内在拌酒药,这几日忙得腾不出手,实在来不了。”椒将怀抱的几个细长陶罐放到地面上,“酒正给了些浊酒和鬯酒,说是前几日刚酿成的,请主祭们尝尝味道是否合适。”

白岄点头,“嗯,做酒是不等人的,随他去吧。”

巫即取出菁茅,浓郁的郁金草气味霎时弥漫四处。

又几枚橡子随着炸裂声弹飞到地面上,巫离伸手去捡,被巫蓬拦住,“你也不怕烫了手?”

“我才不怕。”巫离横了他一眼,用衣袖卷起一枚橡子,吹去上面已经开裂的细皮,一口咬下去,张嘴吐出热腾腾的气息,含混说道,“烤橡子、就是要趁热才好吃。”

“真烫到了,明天话也说不利索,平白惹其他人笑话。”椒俯身拾了几枚橡子,托在手中吹凉之后才交给巫离。

“好吧,你真是比小巫箴还啰嗦。”巫离抬起身子将椒的脖子一揽,拖了下来,不等她惊呼就将剥好的橡子塞到她嘴里。

“唔……”椒好不容易嚼碎咽了下去,不满道,“您真是太不庄重了!”

巫襄从巫即手中接过酒,对着火光看了看清澈的酒液,看向白岄,“所以……把我们都叫回来,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巫汾啜饮着浊酒,笑道,“大家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因此我像巫箴提议,把你们都叫回来。可惜巫率、巫扬他们还是没来。”

殷都已成废墟,曾经活跃在那里的主祭们,也都渐行渐远,有些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巫隰松了口气,叹道:“原来只是小聚,我和巫襄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急忙扔下手头的事情赶回来。”

“不过能借此躲个懒,也不错。”巫襄并不为没完成的工作担忧,倚在身后的大石块上,享受着难得清闲的夜晚。

巫楔仍在挑拣蓍草,盛满秬鬯的酒爵放在他身旁,还一口未动。

巫罗猛灌了几口,酒气上头,抱着白岄的脖子,却将头歪到巫汾肩上。

“喝这么快做什么?醉了仔细明天头疼。”巫汾轻声嗔怪了几句,见她大约是真累着了,将她从白岄身上挪下来,搂在怀里,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巫楔大约终于拣完了蓍草,抬起头,“那些流言难以处理,确实费了许多功夫。”

殷民与奄民笃信,商王曾将自己献给天上的神明,希望祂们降罚于撕毁了盟约的旧臣。

商人擅贸易,重契约,自然觉得神明会因此发怒了,从而妨碍新王。

恰巧先王病重崩逝,新主体弱多病,确实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宗亲们也不易应付,巫罗性子懒散,精于草药,原本是不爱跟旁人多费口舌的。不过是为了消弭流言,安定局势,才勉力为之。”巫即从巫汾怀里将她抱起,“她睡着了,夜里着了风难免头疼,我先把她送到屋里。”

“唉,真是的,谁让她一口气灌了那么多啊。”巫离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鬯酒,将酒爵的流槽凑到椒唇边,“你也喝一口吧?我不会告诉太史的。”

“不、不用了……”椒不惯在祭祀以外的时节饮酒,推拒了巫离递过来的酒爵,从怀里掏出骨哨,凑到巫蓬身旁问道,“啊对了……我琢的骨哨音节总是不对,主祭能帮我看一看吗?”

巫蓬将酒一饮而尽,自她手中接过半成的骨哨。

那是一截鹿骨,已开了两个音孔,打磨得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刺。

巫蓬拿起来吹了吹,音色清亮,“音调合律,没有问题。”

“嗯……我是按照大巫的那支骨哨凿的,可下面几个口,我不知该开在哪里。”椒局促地咬着唇,白岄的那枚骨哨是鹤骨所琢,声音清灵尖细,因为下端骨骼的粗细、走向不同,她不敢贸然动手。

巫蓬取出角锥,用手指量了一会儿,动手开凿下面的音孔。

“唉,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巫离借着酒劲扯着巫蓬闹,“大晚上的凿哨子,把你们两个的眼睛都熬瞎了……”

“巫离,别闹了。”陶氏族长从院落内走出来,拖着巫离走了,“妹妹顽劣,是我管教不周,我先带她回去。”

巫蓬凿好骨哨,吹去一层碎骨屑,交还给椒,“我那里还有些鹤骨,你若想练习,让巫祝过去取。不早了,明日还有许多公务,都早些休息吧。”

“姐姐,我们也回去吧。”白岘拉着白岄起身,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第二天一早,主祭们结伴返回宗庙。

早春时节,蒿草刚抽出鲜嫩的新苗,天色还未大亮,世妇已带着女宫在宗庙西侧的空地上忙碌。

春祭之前,要先将牲血涂抹在彝器上,作为岁时祭祀。

女宫们一半在清洗彝器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一半在旁处理刚摘来的白蒿。

早春的水还很凉,她们的手指被冻得肿胀、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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