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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看着外史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希望巫祝们能够移居到微氏族邑旁,结为盟友,彼此照应。”
巫即接口道:“听起来很不错。”
“不知他是否有别的打算。”白岄抬头看着族邑各处。
秋季要染布,金红色的树枝上挂满了各色各样的丝料,苎麻刚收获回来,纺绩的声音不绝于耳。
族人们抱着成熟的果子走过,笑着向几位主祭问好。
“啊呀,我们也到啦。”巫罗慢吞吞地从车舆上爬下来,侧身趴在巫汾的肩头,“怎么有总也处理不完的文书啊……”
“你就这么吃不得苦?”巫隰叹口气,“巫罗,再怎么说,也比当初在殷都做主祭好吧?”
“这个没法比。”巫罗没精打采地摇头,“周祭繁多,有时候从早排到夜里,很辛苦的。人牲和三牲也就算了,偶尔会有鱼和他们畋猎来的什么奇奇怪怪、凶得很的东西,很难处理。”
巫罗苦着脸,“太史寮的公务虽轻松,整日坐在那里批阅文书就可以了,但实在要耗费不少心力啊。”
巫即无奈看着她,“可你又不愿去医师那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周人勤勉,看不惯的。”
暮色昏然,晚归的鸟儿成群地掠过上空,匆匆地飞去了。
巫罗看着它们飞远,叹道:“我们不能像鸟儿一样,去外面逛逛吗?”
从殷都到丰镐,也不过是从一个精美绝伦的大笼子换到了一个编织疏松的小笼子里,说到底,又有什么不同?
巫即摇头,“我们走不出去的,巫祝从一开始,就生活在祖先的宗庙旁。”
“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白岘上前一把抱住了白岄的胳膊,拉着她就走,“难得姐姐回来得这么早,去看星星吧?今夜三星该升起来了。”
巫离耸了耸肩,“我也要回去找兄长,巫汾和我一起去吗?”
“我累了,回去休息。”巫罗扫了众人一眼,将外衫交给巫祝,径自走了。
“怎么了?”巫襄才送辛甲出了族邑,回来时见巫即与巫隰都神色不怿,“迁至周原的事,还没有结果吗?”
巫隰摇头,“为了这事,巫祝之间都有些离心。”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有几族自视甚高,认为他们可以像在殷都一样愚弄那些宗亲贵族,夺回巫祝的地位,因此迫切地希望迁至召地。
其他族群则谨小慎微,求稳为上,还是希望与商人的各族聚居一处,互为照应。
巫襄想了想,也觉拿不定主意,“巫箴怎么想?”
“我也摸不透。”巫隰沉吟,不仅他看不透,他询问了太卜和太祝,他们也琢磨不出来白岄的心思。
她似乎一心要带着巫祝们去召地,又未曾拿出什么强硬的态度来。
“我是无所谓,不过……非要在此时迁居吗?”巫即沉吟片刻,道,“我出诊时听宗亲与职官提起,将要在洛邑营建新邑,将来连周王都要迁至新邑处理政务,宗亲与百官自然也要跟从而去。”
巫隰扶着下颌思忖,“那你觉得,巫箴摇摆不定,是打算拖延时间,之后带着巫祝们去新邑?”
似乎也不无道理。
她是机敏的女巫,如今身负整个巫族的未来,自然会仔细考量利弊得失。
“不知道,巫箴她自有主意,随她去吧。”巫即笑了笑,向两人告辞,“天色不早了,各自回去吧。”
三星升起,大火沉落,又是一年夏尽秋来。
白氏族长带着族中的孩子们认秋季夜空的星星,当初追着白岄撒娇的孩子们也长大了,年长的已经能抱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坐在膝上,捉着他们的手去指天上的星星。
“岄姐姐和阿岘哥哥都来啦。”小孩子们跳起来,欢呼着迎上前,围着白岘问他要饴糖吃。
对于白岄,他们并不熟悉,不敢贸然上前闹她。
白氏族长起身,“阿岄回来了,似乎在发愁。”
白岄抬起眼,“这么明显吗?”
“不,只是很少见你这样,所以我猜……你与那两位上公又意见相左?”
白岄轻声道:“我只是不知道……是让大家留在周原好,还是去洛邑?”
白氏族长摇头,“但你已算得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