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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都不在,外史不负责祭祀事宜,对此也不通。
众人彼此看了一会儿,巫离叹口气,起身问道:“入冬的烝祭还没排上,怎么就要安排蜡祭了?”
“这……我也不知,我们酒人往日都是与鬯人交接公务,但今日似乎有祭祀,他们都不在官署内。”这名职官挠了挠头,他才调任到制酒的官署没多久,许多事务还不了解,“那太史他们在哪里?我再过去问问。”
巫隰搁下笔,“太史和大巫在宗庙指导王上烝祭的礼仪,太卜、太祝,还有你说的鬯人等相关职官也都在宗庙待命。”
战事结束,秋收顺利,岁终的各项祭祀自然要举办得隆重,才能彰显新王朝的声势浩大,同时也向上天和先王报告地上的这一年风调雨顺、四方臣服。
太祝执着祝书在神主前倾倒鬯酒,白岄在前引着成王温习各项祭仪,辛甲与太卜站在一旁观看。
太卜四下望了望,不见召公奭,“说起来,召公原本今日要同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辛甲答道:“三公今日召集宗亲谈话,商议之后营建新邑的事。”
太卜想了想,“新邑……建成之后,我们也要全部迁到那里吗?”
“按照先王的设想,应是如此。”辛甲顿了顿,不知是否应该说下去。
如同当初劝导殷民迁离殷都一般,西土的人们,也绝不会情愿放弃在这里的势力,举族迁至新邑的。
但面对宗亲,不可能动用强硬的手段——而且说到底,这座城邑中愿意迁居的人究竟能有几个呢?恐怕屈指可数。
“近来也举行过多次议事,大家的态度……”太卜叹口气,“我私下里与太祝说起,其实我们……也不想去的。”
辛甲点头,“除了周公与巫箴,似乎公卿、百官都对此事有些抵触,王上并未表态,宗亲们已通过召公表达了异议。”
太卜问道:“太史呢?您和毕公并没有明确反对。”
辛甲平静地答道:“既然是先王所遗的心愿,我仍然希望那能够达成。何况大东遥远,若始终居于西土,确实无法控制东夷各族,难道仍像商人一样,任命太公为东方的方伯,来管理夷人各族吗?”
“……确实。”太卜只有叹息,迁都洛邑确实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打算,而是放眼之后数百年的深谋远虑。
可自从他们被羌戎所扰,由豳地流徙而来,之后在周原安居数代,谁也不想离开故土,去中原与古怪顽固的殷民相处。
迎神的乐曲暂歇,成王放下手中捧的礼器,快步走到辛甲身旁,“太史和太卜在说什么?这样入神,连太祝叫你们也没听到呢。”
太卜回过神,答道:“我们在说迁至洛邑的事。”
成王歪着头回忆了一会儿,“我回丰镐时路过那里,去看了看,那些殷民居住在瀍水之东,还算安分。”
白岄缓步走来,手轻轻扶在他背后,问道:“那王上怎么想呢?每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您看起来都有些忧愁。”
成王摇头,答得圆满:“营建新邑是先王的遗愿,我们自然应当全力达成。”
白岄追问道:“如今宗亲不愿离开,要怎么办呢?”
以神明诱哄,以权势逼迫,还是以旧情动容?如果都不行的话,又要怎么办呢?
太卜和太祝互相看看,白岄说得这样肯定,甚至不是假设的口吻。
自然这确实也不需假设了,宗亲已明确地表达了他们不愿迁居的态度。
成王回应道:“他们理应随王出征,亦随王迁徙,并不由得他们是否情愿。”
“是吗?王上这些年学了不少漂亮的说辞,但这里是宗庙,在神明面前,不可妄言。”白岄说完,径自抱着神主进了宗庙。
众人望向宗庙幽深的殿内,各自有些悚然,白岄说得这样笃定,难免让人疑惑难道神明与先王真在倾听、注目人间的事吗?
成王追了进去,见她将神主放回原处,轻声问道:“姑姑在担忧什么?”
白岄摇头,“宗亲或许对我有诸多揣测,但我只是想达成先王托付的事而已。”
成王不答,宗亲确实对殷都来的女巫有各种各样的猜度和编排,她不在丰镐的这两年间,他们也曾多次到他面前来说女巫的坏话。
白岄用丝料擦拭着神主上沾染的酒液,“王上不信吗?”
“不,您是先王信任的人,我当然也是信的。”成王扯住她的衣袖,“训方氏说,您能从天上的星星看见往后的事,那您是已经看到了不好的结果,才这样忧虑吗?”
白岄轻声道:“星星怎么说,那是祂们的事,只有巫祝才应当听从祂们。”
成王不解,“可殷人不是很在意神明吗?姑姑说过,他们把所有东西都献给神明,连贵族和商王本身也可以,城邑内的大小事务都要先询问神明再做决定。”
白岄淡淡道:“所以现在已经没有殷都了。”
“您也心有怨恨吗?”成王直言道,“叔父命司工送来组佩,希望您能改易殷人的服饰,数月过去,您却仍然佩着这些骨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