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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岄带着巫祝们在池苑旁为辛甲一行送行。
殷都所余的十数名族尹均出席了告祭,数月来纠缠无果,他们只得跟随辛甲,率领族人迁居到洛邑再作打算。
“内史带着椒他们先行返回丰镐,殷都的巫祝随我在此,待太史从洛邑返回后,一同前往东夷。”白岄将酒觚交给巫祝,接过辛甲手中的祝书,“族人们已做好准备,将迁居至卫邑北部,以望大邑。”
有族尹仍想说服白岄,“大巫,我族能否迁至卫邑?那位新的卫君还很年轻,想必不熟悉商邑的事务,我们久居殷都,也能从旁辅佐啊。”
白岄瞥了他们一眼,轻声道:“繁氏与锜氏等族早已去了朝歌,那里已经没有你们的位子了。”
“可……”
“何况卫君年少,各位族尹这样顽固,王上怎会放任你们留在幼弟身旁呢?上一位卫君的教训,不是还近在眼前吗?”
族尹们各各叹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他们也承认这回确实错估了局势,将自己陷于两难的境地。
辛甲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抚众人,“洛邑是先王打算营建的新邑,将来终究要迁到那里,各族此时迁去,也未必是坏事。”
“既然没有其他异议,就趁天气晴好,尽快启程吧。”
有巫祝渡过洹水匆匆赶来,凑到白岄身旁,顾不得族尹们尚在,急道:“大巫,祭祀已经结束了吗?请您前去王陵,我们拦不住……不论是邶邑的民众,还是周人的兵卒,我们都拦不住。”
“邶邑又怎么了?”辛甲皱起眉,“他们刚安分了几天,如今司马才带着大军离去,他们又要做什么?”
“不、也不是他们的错……”巫祝闪烁其词,不敢细说,“总之,请大巫快随我前去吧。”
“巫箴,你先带几名巫祝前去。我在这里为祭祀收尾,随后过去。”
“我知道了。”白岄瞥了巫祝一眼,低声道,“又不是天塌了,别这么慌乱。”
巫祝垂下头,快步走了一段路,见族尹们没有跟来,才叹息,“周人要毁坏先王的墓室,大巫是否早已知晓?”
“是的。”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巫祝攥起拳,商人敬爱神明与先王,毁坏大墓的行为在他们眼中与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区别。
“先王曾在邶邑驻兵,那些兵卒都被殷君杀害了,没有一人返回西土。”白岄站在洹水北岸回望身后的城邑,“如今能保全大邑的人们已是幸事,是微子一再让步、各族妥协、巫祝缄口换来的,我也没有办法取得更好的结果。”
“但邶邑的民众也不过是些老弱妇孺,那不是他们的错。”巫祝仍觉不忍,“他们最爱重神明和先王,如今要他们亲眼看着王陵被毁坏,实在过于残忍,哪怕……”
他们败了,大邑分崩离析,如果连先王的大墓都保护不了,那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如当初死于战场之上。
白岄并不动容,“如果他们听从劝告,早些离开,也就不会看到了。”
临近王陵的区域一片混乱,除了邶邑的居民,也有尚未离开殷都的人们闻讯赶来。
他们被兵卒拦在远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享堂被一一损毁、推倒。
看到白岄接近,他们纷纷围拢过去,“大巫来了!”
“是神明和先王让您来的,对不对?”
“您快去阻止他们——”
“可他们都拿着兵器,大巫也没有办法的啊。”
“大巫能招来风雨和神鸟,这些兵卒算什么?”
“周人对神明和先王这样不敬,应当请神明亲自前来降下责罚!”
巫祝们上前安抚民众,白岄越过兵卒,质问道:“周公这是什么意思?”
周公旦侧身看向她,“巫箴今日应在宗庙为族尹们送行,是谁向你报的信?”
“我命巫祝在此守卫享堂,一应神事自然该向我汇报。”
“这不是神事,与你无关。”
享堂内的神主早已迁走,这里所余的,不过是历代商王的大墓。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应是胜者对败者的报复,仅此而已。
白岄看着四周坍圮的墙垣,满地都是散落的土块,低声问道:“但先前商定的,是在所有人离开之后才毁坏享堂和大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故意选在今日,那些族尹即将前往洛邑、却还未启程的时候。”
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并且他们会带着这个令人痛心的消息,一同到达洛邑。
“神明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的,这一点,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没有必要再试验一次。”周公旦看着被兵卒与巫祝拦在远处的人们,“我只是希望殷之民们也知道,他们的神明,根本就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