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第12页)
小孩子哪里管得住自己的眼泪,越是被呵斥,哭得越是凶。
司工和司土劝道:“周公,别问了,我们先出去吧。”
再这么闹下去,明天、哦不,午后的流言恐怕就非常精彩了。
白岄看向训方氏,目光森冷,“谁说的?”
“我、不是我……”训方氏慌乱地往后退,女巫一贯在成王面前温言细语,此时目光如同利箭,似乎要将他当场杀了,他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不、不对,我们一直陪同在王上身旁,没有人……真的没有人这样提起过啊。”
“除非是……那日在毕原上,王上听到了宗亲们的议论。”训方氏想要上前确认,“王上,是不是……”
“先不要问。”白岄拦住了他,看向正趴在案上不肯抬头的孩子,“屏退所有侍从,你去请召公和小司马来。”
训方氏犹豫,“可……”
“有我在这里陪着王上。”白岄的语气冰冷,不容拒绝,“请太史、内史和司马也过来,召集其余三名训方氏与下属所有府史胥徒,至卿事寮待命。”
训方氏应了下来,心有余悸地退出去。
“好了,没事了,他们都走了。”白岄并不去安抚成王,而是开始收拾散落在桌案上的算筹,拢起摊开的竹简。
片刻后,她的衣袖被扯了一下,成王挪到她身旁,“巫箴姑姑……我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
“王上已经很努力了。”白岄沉吟片刻,轻声道:“我原本不该说的,大家已经商定,不将此事告知王上。”
成王抹了抹眼泪,仍带着哽咽,问道:“什么事?”
白岄道:“商邑发生了动乱,如今已入秋,他们随时可能从中原起兵,进攻丰镐。必须赶在他们之前,组织兵力前去安定中原。”
成王惶然看着她,忘了继续哭,“那……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那是我们的事,王上还小,只要好好学习课业,还不必操心这些。”白岄取过他用以演算的简牍,一边执笔在上面批注,一边道,“我告诉王上这些,不是为了让您担忧,只是想让您知道,那些事与您学习算术不同。那不是哭一哭,或是撒撒娇就能解决的。周公对您格外严苛,也是希望您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知道错了……”
白岄将简牍交还给他,摸了摸他的头,“不过,闹了一番,至少是可以解决算术的。”
第87章第八十七章鸿雁秋风送凉,大雁自北……
白岄和毕公高带着成王至藉田上查看物产,学习蜡祭的相关礼仪。
甸师在田野旁等候,深秋的原野一片金黄,成熟的禾黍低垂着沉重的穗子。
残留的暑气将散,芦花吹得到处都是,胥徒们正在藉田旁晾晒采割来的苇草和白茅。
商人以香木作为媒介,焚烧祭牲与美玉以献给神明,周人则喜欢将祭品置于洁净的苇草之上,等待神明前来品尝。
成王很少外出,此时望见田野上人们劳作,又是新奇又是有趣,侧身伏在车壁上看得入神。
训方氏在旁小声提醒,“王上,注意仪态、仪态——”
毕公高摇头,“大家都忙着,注意不到的,就当是出来散散心。”
训方氏皱起眉,“上次已因为这些事闹得不可开交,大家都被训斥了一番,毕公怎么还惯着王上呢?若是被召公知道了……”
“那就让召公来责怪我好了,没事的。”毕公高笑着摆了摆手,“再说召公他们都忙于征调各师,没闲工夫管这些。”
训方氏叹口气,瞥见白岄已带着随行的巫祝下了车,正站在藉田旁与甸师谈话,也命驭手停下车架。
甸师呈上记录了物产的卷册,“今夏气候炎热,雨水充沛,虫害不生,田产丰饶、品质优良,想必神明见了也会满意。”
白岄看了一会儿,道:“是啊,入秋祭祀先王时,也占得来年将风调雨顺,昆虫不扰。”
“黍米与谷子陆续成熟,农人忙于秋收,司土和遂师在巡视各处。”毕公高指着远处劳作的人们,向成王道,“苎麻也成熟了,司工要组织妇官督促织布、缝制冬衣。冬季物产不丰,因此要在秋季积聚瓜果菜蔬,或储于地穴中,或腌制保存,以备冬季所需。”
成王已跟着学了大半年,对于卿事寮的各项事务也很熟悉了,“春耕要种禾黍豆苗,春末要收麦,收了麦又要种谷,秋天收了谷又要再种麦。春天要采桑养蚕、织绸染布,秋天又要用苎麻织布,缝制衣物,司工他们还要修补堤岸、沟渠、屋舍、宫室、墙垣……”
一年到头,总有数不清的琐碎事务要做。
秋风凉爽,但劳作久了,人们仍是满身的汗,不少人都将衣袖挽起,作物粗糙的叶缘在他们的手臂上割出细小的血痕。
成王看了一会儿,叹道:“好辛苦。”
白岄垂手拍了拍他的肩背,“所以要在年末举行蜡祭,以慰这一年来农人、百工和国人的辛劳,感念天地与神明的赐予,送别衰老疲敝的万物。”
甸师看着跟在毕公高身旁的孩子,颇觉忧虑,“今年的蜡祭,将由王上亲自主持,还是大巫代劳呢?”
蜡祭不比平日在宗庙内举行的庄严祭祀,需在郊外举行,有许多民众参与,现场气氛欢闹、热烈,他很忧心年幼的成王无法掌控这种混乱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