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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发现,喊住他:“至简要去何处?”

冯至简停步,回过头来,草环上的水珠滴在他上挑的眼尾,愈显那双眼睛晦暗。

“祝正扬和张隐不见了,臣去找。”

李克用面色凝重,记得祝正扬是在遇刺时护着他的那个,也记得张隐是张承业举荐来的。

李克用掂量道:“他们是很重要,但现在的情况不合适,我们这一队不能再少人了。”

冯怀鹤沉声说:“晋王不必担心。”

见他还要往外走,李克用担忧地站起身:“人是要找的,但是等天亮再说。”

冯怀鹤望着李克用,见他衣裳湿透,小臂处有一处刀伤在流血,神色认真,有些担忧。

冯怀鹤此前,没有遇见过会担忧他的主君。

他想留下来,但他记挂祝正扬。如果祝正扬出事了,祝清只会更加讨厌自己。

思及此,冯怀鹤握紧双拳,保证道:“我会尽快回来。”

冯怀鹤说着,再不顾劝阻,拿上弓箭迈入泼天暴雨中。

如此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冯怀鹤记得离开的时候祝正扬还在,或许就是在这一路上雨大路滑,又看不清,才会走散。

若是沿路去找,或许还能找得到。

如今开春,大虫觅食的频率增加,倘若不早些找到祝正扬,后果不堪设想。

冯怀鹤头一次庆幸,自己听了冯如令的话,练射术从不懈怠,练了一双夜能视物的眼睛。

山林里的灌木东倒西歪,是他们一行人来时留下的痕迹,他顺着痕迹往前走,不知行了多久,暴雨稍微小了一些,他看见不远处的灌木底下,瘫着一个身影。

冯怀鹤心头略喜,大步上前,脱口而出:“大哥?”

他抬起对方的脸,看清的那瞬间,眼睛里的喜色如潮水一般褪去,涌上来无边的厌戾。

“是你。”冯怀鹤的声音极冷,落在张隐耳中,张隐只觉浑身战栗,比天上斜飞下来的雨还要冷。

他来的时候不知道踩住什么,脚卡进了树杈,小腿被一根枯木贯穿,献血恒流,爬不起来,喊声也被泼天的雨声给淹没。

张隐还以为冯怀鹤是来救自己的,可抬眼,看见冯怀鹤眼睛里的戾气,和再也不加掩饰的滔天恨意,他心中没了底。

心里的骄傲让张隐没有开口他为何会来,更没有开口求救,只是仰着一张惨白的脸,望着冯怀鹤沉默。

冯怀鹤蹲在张隐面前,似乎嫌弃,用弓挑开糊住他脸颊的湿漉漉的头发。

“看看你这样子,”冯怀鹤说。

张隐拧眉,虚弱问:“什么?”

“匍匐在我脚边,连求救都卑于开口,你已经不是岭南的公子,还守着那点儿无用的骄傲。”冯怀鹤笑得讥讽,眼里神色愈冷。

张隐垂眸,什么也没说。拨开他头发的弓很冰凉,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他也不知,明明曾经认为自己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何看见冯怀鹤会觉得,处处比不上。

冯怀鹤什么也没有,却能爬上如此高位。与之相比,自己似乎只是个坐享富贵的废人。

张隐想着,突然听见一声动静。

他抬头去看,只见冯怀鹤起身后退几步,拉远和他的距离,随后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开。

箭矢对准张隐,他看见锋利的那端,满含杀气的寒光一闪而过。

张隐心里一突,紧紧皱眉,既惶恐又不解:“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冯怀鹤低笑,“我想杀谁,从来不需要理由。”

他头上的草环,遮住他大半的眉目,张隐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他勾起的冷笑,泛出浓烈的恨意和杀意。

张隐颓颓地吐了口气,“从一开始我就感觉你恨我。现在想杀我,我没能力反抗,只想死个明白。”

渐弱的雨声稀拉,冯怀鹤紧紧拉开弓箭,看着张隐求知的眼神,什么也没说。

这里没有别人,荒山野岭,是最合适的地方。射杀张隐,就像射杀猎物,过了之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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