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坏先生(第2页)
那种幼兽一般依赖又惧怕被抛弃的眼神,让敬万有种莫大的存在感。
可不知何时起,冯怀鹤不再那样。
他不仅不再言听计从,偶尔看过来时,敬万还能察觉他眼睛里微妙的恨意。
“至简啊,”敬万坐在冯至简的公案边,把玩着一串圆光水滑的佛珠,用长辈关爱的语气说:“上次我与你说的事,还没想好?”
他瞥向冯怀鹤,眼里暗含压迫。
冯怀鹤悄悄握紧拳头:“我不会去冯氏。”更不会去认祖归宗。
敬万叹息:“可是你母亲已经没多少时日了,她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难道,你忘了我是如何教导你的?”
“没忘。无非便是至忠、至孝、至义。”
“那为何不去?”敬万语重心长:“你如此行径,有违至孝啊。”
“我这就不孝了?”冯至简嗤一声冷笑:“那大先生您,为求荣辱,故意杀女,算什么?”
“你说什么?”
敬万的脸色一沉。
冯怀鹤看着,只觉膝盖已经结痂的伤又袭来剧痛。
他没想到,过去几十年,对敬万道士的惧怕竟然还深深刻在骨头里。
上一世,百年商贾的冯氏家底殷实,数不尽的钱财,冯怀鹤被冯氏找回去,让他从清溪村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富商公子哥。
但他在那偌大的府邸里,感受不到半点儿暖意。
父亲冯如令看他的眼神,总有一种意味难明的纠结,母亲李氏也并不关照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态度都是冷冷的。
冯怀鹤习惯了,直到家中给他安排了教学先生敬万。
唯有敬万,陪伴他,教育他,传给他人之道义。
偶尔,敬万会摸他的脑袋说:“你为百姓而生,所做一切皆要以百姓为出发点,这是你此生的道,日后,我会为你冠字‘至简’,你可明白?”
为了得到唯一的长辈的持久关注,冯至简努力地讨好,用力地点头。
他尊重敬万,喜欢敬万用那种欣赏的眼神看他,是以也有些惧怕,惧怕敬万会失望,不再欣赏他,像长姐,像父亲,也像母亲那样舍弃他。
上一世他为了敬万所谓的‘道’,做错太多。
祝清出师离开他的前夜,他准备好了,想与祝清表明心意,求她留下来。
但他拿不定主意,去求问敬万,希望能得指点迷津。
敬万却说:“我能杀女,你也该舍弃门生。”
于是冯至简眼睁睁看着祝清离开。
十六州被割,敬万逼迫他骗祝清来长安杀害。
敬万还是那句话:“我能杀女,你也该舍弃门生,还是这种割让城池的门生。”
冯至简反抗,挣扎,可每当如此,敬万便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他。
他很害怕,敬万对他失望透顶,然后离他而去。
毕竟祝清已经嫁人,家族也被朱温杀尽,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敬万是他最后的浮木,他不愿连最后的浮木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