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祸国殃民(第1页)
第4章祸国殃民
昀献帝终于显出怒气。
赵明嫣一震,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慵懒随意,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怒色,昀献帝双唇抿紧,绷成一条直线,好一会后才沉声说到:“您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能牢牢把持住皇位,才把一个您根本没有见过的儿子送上这个位置。”
太后一窒,她抚上起伏的胸口,好像要把澎湃的心潮压下,她蓦然拔高了声音:“纵使如此,哀家毕竟是你的生母!哀家对你,自认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亲人?”昀献帝轻扯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亲人不敢当,只怕母后您把我当杀子仇人。”
太后身子一震,她又惊又怒,看着昀献帝的目光晦涩复杂。
赵明嫣轻轻低下头。这是一桩曾经震惊朝野的旧案,然而再怎么轰动一时,也已经成了陈年旧事,没有人会随意地提起它。这是一个禁忌,所有人都避而不谈,好似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只是对某些人来说,它是深刻在心里的烙印,至死也不会忘却。
这就是四年前的“八宝银耳案”,这件事牵连甚广,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赵明嫣扯扯唇角,想着昀献帝,那个因祸得福,或者说是因福得祸的男人。
赵家覆灭半年后先帝驾崩,赵明嫣曾经的未婚夫端明太子岑之升,登基之日在书房里于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当时还只是初次入宫的双胞胎弟弟岑之恒从宫人手中递过来的一碗八宝银耳汤,这碗汤经过两个人的手,太子只喝了半碗,就吐出黑血当场毙命。
先皇死去一天之后,太子也随之而去,朝野震惊之时,太后雷厉风行把有毒杀太子嫌疑的岑之恒扶上皇位,然后血洗朝堂,压下了蠢蠢欲动的群臣和西国皇族。但是先太子的死,至今是个谜,也没人会不识趣地去提起这件事——便是这件事,也是在她被锁在别院里从那些折磨她的人那里听来的。
赵明嫣收回思绪,看向上首,昀献帝此时正直视太后那闪躲的眼神:“母后可敢说您对儿臣毫无怀疑?”
太后突然站了起来,她起身太快,桌边的茶盏被带落在地,摔在地上碎得稀烂。她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声音也变得不复从容,反而歇斯底里起来:“出去,都给我出去!”
昀献帝规规矩矩地站起来:“儿臣告退。”他对赵明嫣眨了眨眼,看不出半点刚才的怒气,赵明嫣心情顿时变得轻快起来,也不去管皇后,轻手轻脚地跟在昀献帝身后走出了德安宫。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德安宫中的阴翳之气。昀献帝笑语晏晏,再看不出在德安宫中的沉沉怒色:“你说你,往日对皇后她们不敬就算了,到了太后跟前还上窜下跳,你的胆子真的越来越肥了。”赵明嫣笑颜如花,对他的调笑并不以为意:“臣妾在太后面前也是一直发抖的,就是皇后娘娘欺人太甚,我忍不下去了。”她语调一转,换上娇痴模样:“而且陛下不是来救我了嘛,陛下这怒发冲冠为红颜的模样,真是让我心动不已,就怕明日又有大臣要进言什么孝道什么美色误国。”
昀献帝也不在意她一会臣妾一会我的,只是宠溺地看着她,撩开落在她脸颊的一缕碎发:“误便误了,左右二相也不是吃素的。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朕只需要照顾好爱妃就足够了。”
赵明嫣笑弯了眼睛,眷恋地蹭了蹭昀献帝的手掌:“陛下真好,如此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昀献帝看她如此,只觉得她娇憨动人,很是惹眼,不由得一笑,拉着人就往怡容阁去:“新上供的葡萄来了,朕让人送去你那里,走,一道去尝尝。”
此时正是盛夏,外头骄阳似火,怡容阁内却阴凉异常。四角均放着冰盆,宫女打着扇子,把冰渗出的凉气扇到屋中各处。榻上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摆满了果品佳酿,琉璃盏里盛着晶莹剔透的葡萄,全部用井水湃过,一颗颗浑圆饱满,汁水津甜。青花白瓷缠枝莲纹酒壶小巧玲珑,上好的琼酒佳酿盈盈晃动,酒香醇厚。
赵明嫣拈了一颗葡萄,剥开皮,汁水润得染了凤仙花的指甲越发殷红。她把葡萄放进嘴里,细细品味。昀献帝懒懒地撑着头,在榻上看赵明嫣:“如何?”
赵明嫣拿过一旁浸了冰水的帕子,仔细地擦拭手指:“托了陛下的福,臣妾才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葡萄。”她轻描淡写的样子却没有多少说服力,也是,曾经的赵氏嫡女自然是见识过好东西的。
昀献帝也不觉得一个烟花地出身的女子这么波澜不惊的样子有异,只是看她擦手,一挑眉:“怎么?爱妃吃够了,竟不肯给朕剥葡萄皮?”
赵明嫣乐不可支:“陛下这话说得臣妾好吃懒做似的。”
昀献帝坐起来,示意站在一边的千花来给他剥葡萄皮,千花净了手,跪在榻前,拈了一枚葡萄来。昀献帝看着千花手里的动作,一笑:“爱妃可不是好吃懒做嘛!每次朕过来找你,就没有一次是看见你勤快过的。吃吃喝喝爱妃倒是在行,可怎么连个窗户都懒得关?”
这说的是上次赵明嫣在窗边淋雨的事了,赵明嫣闻言止住千花的动作,她嗔怪地看了昀献帝一眼:“不过偷会懒而已,陛下竟说得臣妾哑口无言。罢罢罢,还是臣妾来吧。”
千花恭敬地退了下去。
一颗滚圆透亮的葡萄光溜溜的被赵明嫣拈在指尖,她朝昀献帝笑得魅惑。女子把葡萄咬在唇齿之间,迎面就扑上了昀献帝。昀献帝一愣。他顺势倒下,仰面衔住了女子唇间的葡萄,连同那片潋滟红唇。
屋里的宫人纷纷低下头,寂静无声地退出去了,屋里独留两个姿势暧昧的男女。
昀献帝推开赵明嫣,坐起来吐掉了葡萄籽,他回头看着倒在榻上媚态横生的赵明嫣,眉头一挑:“爱妃是要让朕被百官扣上一个‘白日**’的帽子吗?或者是爱妃想弄个祸国妖妃的名头当当?”
赵明嫣吃吃一笑:“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句话连臣妾都知道。他们不好好辅佐陛下掌管国事,却要来盯着陛下的后院。那些俸禄是进了狗嘴了?”赵明嫣出言不逊,称得上是“诋毁百官”。可是昀献帝却丝毫不动气,反而哈哈大笑。他一把拉起赵明嫣,把她抱在膝上,轻拍她的脸颊:“爱妃说得有点道理,但也不是很有道理。”
赵明嫣覆上他的手,眼神迷离:“臣妾不懂。”昀献帝低低一笑:“听不懂没关系。这本就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
赵明嫣抽开手,她推开了昀献帝:“陛下,听说舒角新王要来觐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