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地域利益之争(第1页)
有野心的从来不止颜旭,一个金眼佛,一个老山君,也不过是先行一步。
但是两人的接连起义,依然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就跟往平静的池塘里丢进两块石头一样,砸出不少隐藏在水下的脏东西。
不少人虽然没有。。。
颜旭站在滴水寺废墟中央,脚下是尚未冷却的暗红血泥,混着碎瓦与焦木,踩上去微微下陷,渗出黏稠的腥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缕幽蓝微光,正缓缓游走如活物,像一条细小的、喘息未定的蛇。那是死亡波纹最后逸散的余韵,尚未被幽宅模板完全回收。
风掠过残垣,卷起灰白纸钱与半融的蜡泪,远处传来断续哭声,夹杂着叛军粗哑的吆喝与铁甲碰撞声。城东粮仓方向冒起三道青烟,不是火,是刚泼洒的石灰水蒸腾所致——按颜旭昨夜手书的《安民七令》第三条,尸骸须即刻掩埋、焚化或浸石灰,防瘟疫;第四条则命人沿街泼洒艾草汁与雄黄酒,五步一桶,十步一炉,炭火上焙着苍术、白芷、贯众,药气沉厚如雾,压住了血腥,也压住了人心底翻涌的恐慌。
他没回府衙,也没去见四贤王。
而是折身走向镜湖。
湖面平静如墨,倒映着铅灰色天穹,却不见半片落叶浮萍。颜旭足尖轻点水面,波纹未起,人已掠出二十丈,衣袂未扬,发丝不乱,仿佛并非踏水而行,而是水主动退让,为他铺开一条无形之径。三息之后,他停在湖心孤亭之上。
亭中早有人候着。
向薇盘膝坐于石台,膝上横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泛青,刃口却呈霜白色,寒气凝而不散,竟在亭角结出细密冰晶。她闭目调息,呼吸绵长,每一次吐纳,周遭空气便微微扭曲,似有无数细小漩涡在她鼻翼两侧悄然成型又溃散。她听见脚步声,眼皮未掀,只将左手抬起,掌心朝上,缓缓摊开——掌中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血珠,通体赤红,内里却有一丝极淡的金线蜿蜒游动,如活脉搏动。
“血菩萨核心?”颜旭问,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湖面水汽。
向薇终于睁眼,眸色漆黑如古井,不见波澜:“不是核心,是‘胎心’。一水神尼还没来得及炼成真佛相,只勉强催生出这枚孕魂之种。她想靠屠杀百姓激发生魂躁动,借恐惧与濒死执念为引,强行催熟。”她顿了顿,指尖轻弹,血珠嗡然震颤,金线骤然亮起一瞬,“可惜,她漏算了一点——生魂若无香火锚定,再烈也只是一捧野火,烧得越旺,熄得越快。而你……”她侧首看向颜旭,“你早把整座府城的香火线,织成了网。”
颜旭没否认。
他当然织了。
早在初入镜湖府那日,他就以“军师巡境”为由,命人在各坊巷口设香炉三座:左炉燃檀,供城隍;右炉焚柏,祭土地;中炉却只盛清水,每日子时由八名童子轮换添注,水中浮沉十二粒朱砂米,米上以银针刺符,符文取自《幽宅典仪·镇魂章》第七式——非咒非印,实为“锚点”。
百姓只道军师敬神,却不知那清水炉根本不在祀神之列,而是专为勾连亡者残念所设。凡三日内暴毙、横死、含冤而亡者,其魂未散尽前,必被水炉牵引,如飞蛾扑火,尽数沉入炉底朱砂米中。米粒吸饱阴气,表面浮现蛛网状暗纹,夜半可见微光游走。七日一换,旧米封坛,深埋于城北乱葬岗七尺之下,坛底压九枚铜钱、三枚铁钉、一截桃木枝——正是幽宅模板最基础的“养阴阵”。
此非邪术,亦非正法,而是颜旭亲手推演、反复试错近二十次才落定的“伪香火体系”。它不求信众虔诚,不需庙宇庄严,只要人死,只要怨未消,只要地脉尚存一丝阴流,便能被他悄然截流、分拣、提纯,最终汇入幽宅底层熔炉,锻造成最低阶的“影仆”。
影仆无智,不惧刀兵,不畏烈火,只听幽宅指令,昼伏夜出,巡街查户,补漏缉凶。昨夜血浪袭城时,已有三百二十七具影仆悄然潜入各坊,以指甲划破门楣,在门槛内侧刻下反向“卍”字——那是幽宅赋予的禁制标记,凡被刻者,血浪触之即溃,如沸油遇雪。
所以一水神尼才会越追越慢,越冲越虚。
她撞上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张早已绷紧的网。
颜旭抬手,指尖凝聚一点幽光,轻轻点在向薇掌心血珠之上。刹那间,血珠爆开,无声无息,却有千万缕猩红丝线迸射而出,如活物般钻入湖面,继而沿着湖底淤泥、暗渠、地下水脉急速蔓延。不过十息,整座镜湖水色渐深,由墨转玄,湖面浮起一层薄薄银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半透明人形缓步穿行,衣饰各异,有农夫、有妇人、有稚子,皆面无悲喜,双目空茫,却步履整齐,朝着湖心亭缓缓聚拢。
这是幽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活”过来。
不是吞噬,不是转化,而是……唤醒。
颜旭闭目,神识沉入幽宅模板深处。那里已不再是初始时那一片混沌虚无。如今,幽宅已具雏形:底层为“骸骨回廊”,由缴获的叛军尸骨、滴水寺僧众遗骸、血浪残渣混合幽宅本源凝铸而成,廊柱皆为人腿骨拼接,骨节缝隙中流淌着幽蓝液态魔力;中层为“烛阴殿”,殿内无烛无灯,唯百余盏青铜人面灯台悬浮半空,每盏灯芯皆为一缕未散怨魂所化,明灭不定,照见殿壁上浮雕——正是镜湖府百年以来所有重大灾异:蝗灾、水患、瘟疫、兵祸,每一幅浮雕角落,都刻着当年主政者姓名与任期,笔迹阴冷,似由指甲硬生生剜出;顶层则尚为空荡,仅悬一口青铜古钟,钟身斑驳,铭文漫漶,唯钟顶盘踞一条无目螭龙,龙口微张,似在吞纳无形之气。
而此刻,幽宅核心处,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幽蓝核心,正疯狂搏动,如一颗活的心脏。每一次收缩,便有海量信息涌入颜旭识海——
【检测到高活性怨念集群×327,符合‘影仆·初型’标准,开始同步……】
【检测到残存信仰碎片×1846,来源:镜湖城隍庙旧址、南门土地祠、西市观音阁残碑……判定为‘伪香火’,浓度不足,但结构完整,可作锚点升级……】
【检测到未知灵性残留×1,来源:血菩萨胎心,附带‘佛魔同源’特性,建议剥离、封印、另建‘涅槃池’……】
颜旭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向薇仍端坐不动,却忽然开口:“你在找死人经?”
颜旭颔首。
“我见过残卷。”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划开湖面,“不在江湖,不在庙堂,而在……太医院。”
颜旭目光一凝。
“先帝病重三年,百医束手,最后是靠一位隐世老医官以‘逆脉针’续命半年。那人死后,留下七册手札,名曰《枯荣录》,其中第五册末页,用血写就四行偈语:‘死非终途,生亦牢笼。阴阳交界,唯经可渡。’——那字迹,与滴水寺地宫壁画题跋,出自同一人之手。”
颜旭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所以一水神尼费尽心机夺权造反,不是为了抢太医院藏书?”
“不。”向薇摇头,“她要的不是书,是人。那位老医官有个孙子,现为太医院副使,专司‘疫病档案’与‘刑狱验尸录’。他整理三十年来的全部尸检记录,编成一部《万骸志》,共一百三十二卷,全数锁在太医院地库,钥匙由皇帝贴身佩戴。而一水神尼……”她指尖微挑,一缕血丝自袖中浮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她原名‘柳素心’,是那位老医官的私生女。”
湖风陡然转急,吹得亭角铜铃狂响。
颜旭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