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时代洪流(第1页)
陆昊知道,战爭的创伤不止在身体,更在心里。他能做的,就是倾听,以及在他未来需要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夕阳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忆苦拄著拐杖站起身,动作还有些不便,但脊樑挺得笔直:“行了,我回来了。你们……该忙啥忙啥去吧。”
陆昊和於北蓓看著他略显蹣跚却依旧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深处,心里都沉甸甸的。
战爭的硝烟散去,但留给归来者的,是需要长时间去抚平的身心伤痕,和一条需要重新摸索的、布满荆棘的人生道路。
回去的路上,於北蓓忍不住唏嘘:“忆苦哥以前多威风啊,现在……看著真让人心里不好受。”
陆昊沉默地走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刘忆苦形象交织在一起。
一个是原主“马小军”记忆里,那个需要仰望的、带著压迫感的“头儿”。
在那个瘦弱、怯懦、急於融入群体的少年眼中,刘忆苦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个子最高,穿著最体面的军装,敢於带头打架、撬锁,在所有半大小子中拥有毋庸置疑的“话语权”。他是“马小军”渴望成为却又无法企及的“爷们儿”模板。
那种混合著崇拜、嫉妒和隱隱畏惧的复杂情感,如同底色,依然残留在身体的本能里。
原主对米兰那份卑微的、求而不得的暗恋,也因为刘忆苦与米兰自然而然的熟稔,而更添了几分苦涩和自我怀疑。
在“马小军”的认知里,刘忆苦是他青春世界里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是笼罩在他阳光灿烂日子上空一片巨大的、决定阴晴的云。
而另一个,是穿越者陆昊眼中,这个特定时代造就的、带著悲剧色彩的“土著”领袖。
剥离了原主的情感滤镜,陆昊看得更清楚。刘忆苦的“权威”,建立在拳头、义气和家庭背景之上,是那个混乱又封闭的年代,大院里自发形成的、粗糙的权力结构的顶端。
他代表了那种依靠体能和原始的江湖气建立的秩序,这在缺乏正常上升渠道和明確价值导向的少年群体中,有其必然性。
陆昊理解这种生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利用过它,但他从未真正认同,因为他知道自己终將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两人之间的隔阂,根源在於认知维度和人生轨跡的截然不同。
陆昊来自未来,他的目光早已越过院墙,投向了即將恢復的高考、改革开放的经济浪潮。
他所追求的“力量”,是知识、是思想、是把握时代脉搏的能力。
而刘忆苦的整个世界,依旧局限於这个大院,他的人生理想,或许就是在父辈的荣光下,重复一条参军、提干、或是在体制內谋个差事的既定道路。
他象徵著那个即將过去的、依靠血统和勇力说话的时代的尾声。
这种本质上的差异,使得陆昊无法真正融入刘忆苦的核心圈子,也註定刘忆苦无法理解陆昊为何要“不务正业”地伏案写作、啃那些“无用”的书本。
即便在陆昊凭藉系统和自身努力,在力量上超越他,在见识上碾压他之后,刘忆苦的认可,也更多是出於对“拳头”的尊重,而非价值观的趋同。
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短暂交集於这个大院,却指向完全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