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雨（第2页）

她抬头看著陆昊，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往日那个张扬泼辣、像小狐狸一样狡黠灵动的少女不见了，眼前的她，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了方向、被淋得瑟瑟发抖的幼兽。

陆昊心头一紧，什么也没问，一把將她拉进屋里，迅速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我……我爸他……”於北蓓终於哽咽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们说他……有问题……家里来了好多人……翻东西……我妈哭晕过去了……”她语无伦次，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不住地颤抖。

陆昊沉默地拿起床上乾燥的毛巾，递给她。

她没有接，只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那双曾经充满挑衅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

“小军……你会不会……会不会也觉得我家有问题……看不起我？以后……是不是也不理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哭腔，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陆昊心上。

在这个敏感的年代，家庭清白几乎等同於一个人的护身符。

她见过太多人因为类似的事情眾叛亲离，她害怕，害怕眼前这个唯一让她感到不同、感到安心的少年，也会因此而远离。

陆昊看著她在雨中狼狈不堪、卸下所有偽装后露出的脆弱內里，心中那点因她往日过於大胆作风而產生的微妙不適，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到了她张扬背后的不安，看到了她“混不吝”之下的敏感。

他没有用语言回答。

而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冰冷、湿透、微微颤抖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於北蓓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那强撑了许久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埋在陆昊尚且单薄却异常坚实的胸膛里，双手死死抓住他后背的衣衫，像是抓住了洪流中唯一的浮木，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压抑，充满了委屈、恐惧和对未来未知的迷茫，在哗啦啦的雨声背景里，显得格外撕心裂肺。

陆昊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著温暖和支撑。

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温热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於北蓓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啜泣，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她依旧赖在他怀里，没有鬆开手，仿佛这里是她唯一能躲避风雨的港湾。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內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於北蓓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看著陆昊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问：“小军……我们……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陆昊低头，看著她湿漉漉的、带著期盼和一丝不確定的眼睛，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未乾的泪痕，动作轻柔。

“你说呢？”他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確定的弧度，“都被你赖上床了，还想跑？”

於北蓓愣了一下，隨即，一种巨大的、失而復得般的喜悦衝散了眼底的阴霾。

她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著泪痕，却重新焕发出属於她的那种鲜活的光彩。

她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却不重，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你敢不要试试！”

这一刻，所有的曖昧、拉扯、试探都尘埃落定。

在时代的风雨和个人的无助中，两颗年轻的心，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紧紧靠在了一起。

陆昊拥著怀中终於平静下来的少女，感受著温软的娇躯，目光投向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夜。

狂风暴雨终將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