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晓色云开（第1页）

夜更深了，虫鸣依旧。

两人背对著背，中间隔著礼貌的距离，却又在同一张床上，分享著同一片夜晚的静謐和燥热。

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隱隱传递，像某种无声的契约，预示著某些关係，从这一夜开始，已然不同。

陆昊是被生物钟和窗外熟悉的喧囂唤醒的。

天光已大亮，阳光透过旧报纸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斑。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边不同寻常的热源和重量。

於北蓓不知何时翻过了身，面向著他这边，睡得正沉。

一条胳膊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腰侧，脑袋也几乎枕到了他肩膀的边缘。

她呼吸均匀，脸颊因为熟睡和闷热泛著红晕，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狐狸眼安静地闭著，少了平日的灵动狡黠，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恬静。

陆昊没有动，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少女的馨香和体温清晰地传来，带著青春的、鲜活的气息。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幕很有衝击力。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將自己的身体从她的手臂下挪开。

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她。

起身，站在床边，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像往常一样，用冷水扑了脸，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当他拿起搪瓷盆准备出门打水时，床上的於北蓓嚶嚀一声，也揉著眼睛醒了过来。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视线聚焦在站在床边的陆昊身上，记忆回笼，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飞红。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陆昊的注视，手脚並用地从床上坐起来，低头整理著自己皱巴巴的汗衫，耳根都红透了。

陆昊看著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羞窘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故意用平常的语气说：“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一会儿食堂没饭了。”

他语气里的自然和平常，让於北蓓的尷尬缓解了不少。

她偷偷抬眼瞟他，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昨晚同床而眠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被尊重的安心感。

“知道啦！囉嗦！”她嘴上不服输地顶了一句，跳下床穿鞋，动作恢復了以往的利落，只是脸上那抹红晕一时半会儿还退不下去。

当两人前一后走出小屋，重新沐浴在灿烂的晨光下时，於北蓓看著前面陆昊挺拔的背影，海魂衫在阳光下蓝得晃眼。她快走几步，与他並肩，歪头看他，狐狸眼里又重新闪烁起熟悉的光芒，只是深处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喂，马小军，”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今天……还得把故事讲完！不许赖帐！”

陆昊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里，明亮而清澈。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表现。”

两人並肩朝著食堂走去，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活动，看到他们一起从陆昊家方向出来，不免投来些探究或曖昧的目光。

於北蓓浑不在意，甚至故意抬起下巴，带著点小得意。

陆昊则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阳光炽热，洒满大院，新的一天开始了，带著昨夜未尽的余韵和悄然改变的心绪。

走在喧闹渐起的院子里，陆昊看著身边於北蓓轻盈雀跃的背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昨晚她抢先钻进自己被窝，以及清晨醒来时她那瞬间的羞窘和迅速恢復的“混不吝”劲儿。

这姑娘实在是……太过於大胆了。

两人之间没有跨出那无可挽回的一步，陆昊微微蹙眉，依然惊诧於她的作风。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普通女孩別说在男孩家过夜，就是单独相处久些都可能惹来閒话。

可於北蓓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搂他的肩膀，可以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跟他睡过”这种惊世骇俗的话，甚至可以真的钻到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孩床上。

是她天性如此，泼辣到无所顾忌？

还是这大院的风气本就比外面开放些？

又或者……她只是用一种近乎莽撞的方式，在掩饰著什么？

是源於內心深处的孤独，需要靠这样的张扬来驱散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