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页)
回到11號病房,月凉如水,万籟俱静,窗外晦暝、阔落,偶尔能听到风颳过戈壁的呼啸声。
我靠在铁架床上,把外套垫在身下。
屋子里有一股灰尘沉积的味道,这两天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的精神一直处於紧绷状態,在这座鬼楼一样的疗养院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这里好像没变样子。
床头柜在我的左手边,一盏已经生锈的檯灯摆放在我伸出胳膊刚好能够到的位置,非常符合我这个左撇子的动作习惯。我试著开了一下,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在供电,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我又下地走了两步,储物柜的位置在我刚好走两步可以到达的位置,我习惯站在柜子前整理手记,零散的纸页刚好隨手放在床尾。
这个房间太像专门为我而保留的。
我的脑海中闪过我在这里做出上述动作的场景,然而,十一年前我被关在这间房,四肢全部用束缚带绑在了床上,我是不可能自发地在房间中活动的。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方簇梅和门口的封条都显示眾爱医院1999年就已经关闭,院长办公室也未找到我2006年住院的病歷档案,但这个房间,我可以確定,我曾经在这里住过。
我打开储物柜,里面空空如也。最下方是三个抽屉,拉开,除了蛛网也一无所有。
我伸手从最下方的抽屉向上摸了一下,果然摸见一本用胶带贴在上面抽屉底部的笔记本。
这是我从小养成的藏东西的习惯,在科研所里,也会把重要文件这样藏在书桌抽屉的底部。
找到的东西是一本工作手记。
翻开看了看,扉页上写著“1983年茫崖科考工作手记”,中间下方有一个落款,写著“李絮”。
李絮,正是属於我的名字。
我顿时又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混乱——难道我是1983年那支科考队的成员?那我为什么会有06年的记忆?冷秋月、詹宇升、程天意……06科考队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
或许只是同名?但那字跡,又確实和我如出一辙。
我极力按下脑中像困兽一样奔突的思绪,儘量以一个局外人的冷静的视角,借著微弱的光线翻看这本工作手记。
这本工作手记里面详细地记录了从1983年7月开始,这支科考队的组建过程和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1982年4月,“李絮”所隶属的琼海第二科研所,在青海的某次常规考察中,意外发现了一种生命周期特殊的生物,该生物能跳过死亡环节重返幼年体,如此往復,实现物理意义上的“生生不息”。这种生物具体是什么,李絮没有记录,但应当不具备强烈的攻击性,因为后续记载第二科研所很快通知了有关上级部门,將此生物捕获,进行了解剖研究。
实验体被运回琼海后很快死亡,相关科研人员通过解剖实验有了初步设想,实验体並非天然具有这种神奇的生命周期,应该是在发现地被未知能量“辐射”,產生了变异。
1983年6月,这个消息经过特殊渠道,被下放给第一手经手实验体的琼海第二科研所,当时的带头人叫栗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栗然迅速集结了她信任的相关方向的专家,组成了一支18人的科研团队,接手神秘生物的研究。这个从国外学习生物dna结构的归来的“李絮”就在其中。
1983年7月,栗然和上级某个神秘部门进行了三天的会谈,最终得到许可,带队前往海西实地考察。
1983年8月31日,经过一番复杂周全的前期准备工作和调研计划制定,栗然所带领的考察队出发了。
具体的工作计划李絮没有在手记中详细记录,但从中不难看出,栗然的领导方式与冷秋月截然不同,琼海第二科研所所掌握的有关神秘生物的资料比我们更多,整支考察队自上而下信息透明。
1983年9月2日,栗然科考队抵达茫崖镇,在西南方向二十公里外艾肯泉沿线驻扎。
9月3日,科考队的地质专家、生物专家进行了简单的环境勘测,除了湖边频繁出现的动物尸骨之外,並未发现异常。
9月10日,依旧一无所获。栗然和上级特殊部门通话,提出了长线作战的申请。起初未获得同意,栗然一边加快了工作进度,一边顶著力,將他们的考察时间延长了一周。
9月12日,李絮字跡稍显凌乱,只写了一句话:“我们好像看见了神跡。”
“神跡”两个字让我心中莫名地慌了一下。
9月17日,从西寧调来了一批设备补给之后,栗然带著包括李絮在內的六个人,准备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