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阔尔罕（第2页）

程淑君望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心里有些不忍。她曾经改良稻种是为了让人吃饱，改良牧草最初也是为了边军的战马，但本质上，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生存的生命，能多一份活路。

她轻声对谢昭说：“陛下允准我帮助他们，他们或许真的遇到了困难。”

“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去他们部落。路途遥远，地理不熟，部落内部情况不明。谁也无法保证，其他部落或者他们内部，会不会有人起别的心思。”谢昭劝道。

这时，阿木尔从谢昭和程淑君的神情中猜到了什么，向前膝行两步，配合着手势，急切地说着。

通译赶忙翻译：“他说，他们愿意向燕朝称臣，愿意献上部落世代珍藏的盐湖位置图，这是他们最重要的财富，只求阔尔罕能去他们的牧场看一眼，指点一条生路。他们发誓用全族人的性命保护夫人的安全，如果夫人有一丝损伤，他们甘愿全族承受长生天最严厉的惩罚，死后灵魂不得安宁。”

条件不可谓不沉重，誓言不可谓不毒辣。

程淑君看向谢昭，坚定地说：“二郎，我明白你的担忧。可是风沙不会只从一处来，水源和草场的丰饶，最终会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受益。”

她知道谢昭不会轻易同意，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陪我一同前去吗？我们带上足够的护卫。”

谢昭沉默着，又看了一眼那些忐忑不安的乌洛兰人。

他忽然大步走回阿木尔等人面前，道：“听着。我夫人心怀慈悲，愿体察尔等困苦。本将军亦亲自陪同前往尔部查看。”

乌洛兰众人脸上的神情狂喜起来。

谢昭的话锋一转，骤然转厉，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说：“但是，你们需清楚知晓。我乃大燕镇北将军，麾下是能踏破贺兰山阙的铁骑。我夫人应允前往，是出于悲悯，而非尔等可挟之神迹。

她在乌洛兰一日，若有毫发之损，无论原因为何，无论牵扯何人，我大燕王师，必倾力而至。到那时，所求将非区区盐湖，亦非尔等誓言所能抵消。草原虽阔，将再无乌洛兰立锥之地。尔等，可听明白了？”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将军话语的真实性，燕朝边军的强悍，他们早有耳闻。

阿木尔伏在地上，恭敬道：“长生天在上，乌洛兰部全体族人，以血脉与灵魂起誓，必将尊贵的夫人，视若眼珠与性命。若有半点闪失，无需将军动手，我们自己便无颜存活于世。我们愿即刻派出最快的人马，先行返回部落，让可汗和所有族人准备最隆重的迎接，并清扫道路上一切可能的危险！”

看到乌洛兰人如此反应，谢昭放心多了，吩咐说：“既如此，便准备吧。杜衡留守营寨，我点三百精骑随行。路线、日程、安全警戒，需由我方完全掌控。”

程淑君松了口气，走到阿木尔面前，温和地说：“起来吧。我不是神，只是懂得一些让土地变好的办法。能不能帮到你们，还要亲眼看了才知道。你们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我们尽快出发。”

阿木尔听完翻译，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淑君，情绪非常激动：“您就是阔尔罕！长生天啊，您终于肯见我们了。”

“是阔尔罕降临了。”一位中年妇女失声叫道，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那两位白发老者跪着，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是说着什么古老的祷词。

一个脸颊带着高原红的姑娘，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双手合十贴在额头，喃喃道：“感谢阔尔罕垂怜，我们的羊群有救了，弟弟妹妹不用饿死了。”

他们都虔诚跪拜着。

“仁慈的阔尔罕，请救救您的子民。”

“我们的草场在哭泣，牛羊在哀嚎，求您赐下甘霖和绿意。”

“我们愿世代供奉您，做您最忠诚的牧羊人。”

程淑君听着，真的是快要无地自容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那些草原牧民给奉为了神明。她连忙上前几步，去扶他们起来。

“快起来，都起来吧。我说了，我不是神，只是一个懂得一些农耕种植之法的普通人。你们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但这样的大礼，我实在承受不起。若真想让我帮忙，就站起来好好说话，告诉我你们具体遇到了什么困难。”

阿木尔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回头对族人说了几句，族人们这才慢慢止住哭泣，但依然跪着不肯起来，都抬头仰望着程淑君，仿佛在仰望着他们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