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改良牧草（第1页）

那片新栽下的树苗，好在大部分都熬过了最初扎根的艰难期，开始冒出些嫩绿的新叶。虽然远远望去，在广袤荒凉的坡地上还显得稀稀拉拉，脆弱得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刮跑，但总归是活下来了。

程淑君带着小琴，沿着新树林的边缘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靠近营区马厩和临时牧马草场的地方。

营里养着不少战马和驮马，是戍边和运输的重要脚力。现在正是放牧的时候，几群马匹被军士们赶到草场上啃食着稀疏的草皮。

程淑君停下脚步，远远望着，那些马儿低头寻觅很久，才能啃到一口草，许多马匹的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

“夫人也来看马？”

程淑君回头，问：“这儿的草好像不太够马吃？”

士兵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北地苦寒，能长的草本来就不多，还稀拉。开春这一茬草，根本不够马儿吃个半饱。入夏后稍微好些，但也强不到哪儿去。到了秋冬，就得全靠干草和豆料顶着。豆料金贵，不能敞开了喂，所以咱们营里的马，一到冬天就掉膘，开春跑起来都没劲儿。要是遇上战事紧急，长途奔袭，马匹的损耗就更大。”

程淑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以前只关注种树固沙，改善环境，倒没仔细想过，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不仅仅是人，还有这些重要的牲畜。马匹对于边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马吃不饱，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

她仔细查看那些野草，开始分析起来。主要是禾本科的几种矮生早熟禾的杂草，还有少量菊科的蒿类。植株矮小，叶片窄而硬，角质层厚，这是典型的旱生植物特征，保水能力强营养价值低，纤维素含量高，适口性差。

“一直是这些草吗？”她问。

士兵挠挠头：“差不多吧。偶尔有些地方能长出点稍好的，但也不多。咱们试过从南边运些草籽来撒，要么不发芽，要么长出来没几天就枯了，我想应该是水土不服。”

程淑君心里有了个念头，改良牧草，确实是个值得尝试的方向。好的牧草不仅能提供优质饲料，发达的根系还能固土改良土壤，与植树造林的目标相辅相成。

在这个时代，没有现代育种技术，直接从外地引种风险高，最稳妥的办法是从本地植被中筛选出相对优良的种质资源，通过人工干预促进生长，就跟她之前改良稻子是一个道理。

她说道：“这几天你若有空，或者让兄弟们留点心，看看咱们这附近，有没有哪片地方的草长得稍微茂盛些，马儿更爱啃的，帮我记下位置，最好能掐一把草样给我，要连根带土的。”

士兵有些疑惑，不明白夫人要这些野草干什么，但立刻应下：“营里那些老马夫最清楚哪儿的草马儿爱吃，哪儿的草马碰都不碰，我回头就去问他们。”

“有劳了。”程淑君笑着道谢，又补充道，“还有，不同地方的草，长在不同的土上、向阳还是背阴、干点还是湿点，都稍微记一下。”

“好嘞。”

这下可好，程淑君除了照料树苗，又多了一项副业。

很快，他们给她带来了第一批草样。

她自己也在巡视树林时格外留意。发现在她种下的那些小树苗周围，由于定时浇水和管理，土壤湿度稍好，自发长出了一些不同于外面草场的杂草，主要是狗尾草和稗草。

这个发现让她非常惊喜，狗尾草和稗草，它们生长迅速，生物量大，适应性广，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作为救荒饲料。它们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改善水肥条件后，植被群落是有可能向更高产方向演替的。

谢昭某日看到她蹲在地上，对着一丛狗尾草写写画画，还用树枝在旁边的沙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忍不住问：“你怎么又跟这些野草较上劲了？”

程淑君回答说：“我在看草。你看，这草长在咱们浇水的地方，就比外面野地里的肥嫩些。我在想，这北地的草之所以长不好，除了天旱，恐怕也和土壤贫瘠有关。若是能找到几种马相对爱吃的本地草，稍微给它们创造好一点的条件，让它们多长些，以后营里的马是不是就能多吃几口青料？”

谢昭觉得，她这位夫人就是想法多，奇怪的是，她的这些想法，每次好都能干成，这是让人不得不钦佩的地方。于是，谢昭自然是一百个支持她的想法。

谢昭给她拨来了两个小兵，一个叫张石头，一个叫李二柱，家就在附近屯堡，自小给家里放羊，对各种野草的名字和牲口喜恶门儿清。

有了他们两个人帮忙，程淑君倒是没费多少功夫。比起改良稻种，改良牧草这事更要轻松许多。

随着夏日到来，牧草长势明显好了许多。

张石头看了直点头，说这草要是大片种出来，马肯定爱吃。

转眼到了盛夏最热的时候，也是牧草生长最快的季节。程淑君开始组织小规模的试喂。

她让张石头和李二柱收割一小把长势最好的羊胡子草，拿去给营里几匹脾气温顺的老马和伤愈休养的马匹试吃。

负责照料这些马匹的老马夫观察后说，吃了这草的马拉的粪便形状都比光吃干草时好些，精神头也足点。

就在程淑君牧草改良的进展中时，北地的夏天也悄然走向尾声。风开始带上凉意，天空变得高远湛蓝，早晚需要添衣了。

远处，有一支长长的车队蜿蜒而来，打头的旗帜在风中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