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第2页)
很快,几份简单的意面和沙拉端了上来。轩玥也从后厨走了出来,她今天似乎也在店里帮忙,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齐奕棠,眼睛弯了弯:“奕棠来啦?正好,尝尝我新调的酱汁。”
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小心翼翼的避讳。大家像往常无数次聚会一样,自然地坐下,分享食物,喝酒,聊天。
偶尔,话题会不经意地,滑向与林烬舟有关的记忆。
“……说起来,上次林烬舟也是坐这儿,”高语笙抿了一口威士忌,指了指齐奕棠旁边的空位,眼神有些悠远。
景允墨忍不住笑了一下:“林烬舟那是嫉妒你点的‘僵尸’颜色好看吧?她自己每次都点最苦的世涛。”
“她啊,就嘴硬。”苒时安也笑了,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说,“有一次奕棠感冒,她偷偷跑来问我有没有姜茶配方,说要学着煮。结果差点把我厨房点了,最后还是我煮好了让她带回去的。”
轩玥也加入进来:“还有那次,奕棠生日,她神秘兮兮地跑来订位置,还非要自己布置,结果气球打爆了好几个,彩带粘了一头,被我们笑了好久。”
“可不是嘛,平时摸枪那么稳的手,对付起气球彩带简直像在拆炸弹。”高语笙大笑。
这些回忆,带着鲜明的画面感和生动的细节,在暖黄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中流淌。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回避悲伤,只是自然而然地提起,就像提起一个只是暂时出远门、但随时可能推门进来的老朋友。笑声里,带着怀念,带着温暖,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大家心照不宣的感伤。
齐奕棠静静地听着,小口啜饮着杯中冰凉清爽的酒液。她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在听到某个特别生动的细节时,嘴角会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笑容很短暂,很快又隐没在平静的表情下,但眼睛里,那层长久覆盖的冰霜,似乎在这一刻,被朋友们的笑语和回忆,悄悄地融化了一丝丝。
她不再感到那种置身事外的疏离。她坐在这里,坐在朋友们中间,坐在充满了林烬舟回忆的空间里,感受着熟悉的、温暖的、不带任何评判与压力的关怀与接纳。
她知道,这里没有人会要求她“走出来”,没有人会催促她“忘记”,也没有人会因为她暂时的沉默或失神而觉得尴尬。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还在我们中间。悲伤可以被分享,回忆可以被谈论,而你,永远有地方可去,有人可依。
这间酒吧,这个角落,这些朋友,是她喧嚣世界外的另一个“归处”。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坚强伪装,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怀念,允许自己只是“齐奕棠”,而不是“林烬舟的未亡人”或“那个坚强的法医”的地方。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高语笙和匡岳还要赶别的事情,先后离开,走前都拍了拍齐奕棠的肩膀,说着“常来”、“有事说话”。轩玥也回后厨收拾去了。
吧台边,又只剩下齐奕棠和苒时安。
苒时安给她续了一点汤力水,没有加酒。“晚上还要开车?”她轻声问。
“嗯,回市区。”齐奕棠说。她没有住在那栋郊区别墅,那里太空旷了。她搬回了市区那套她们共同的公寓,虽然那里也充满了回忆,但至少更有人间烟火气,离工作的地方也近。
“叫个代驾吧。”苒时安说,顿了顿,看着齐奕棠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声音更柔了些,“奕棠,这里……永远给你留着位置。那个角落,也永远空着。你想来坐,就来坐。想一个人待着,就一个人待着。想说话,我听着。不想说,我们就安静喝酒。”
齐奕棠握着冰凉的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她抬起头,看向苒时安。这个相识多年、总是温柔沉静、像姐姐一样包容她的朋友,此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支持。
“我知道。”齐奕棠轻轻地说,声音有些低,却很清晰,“谢谢你。也谢谢大家。”
她没有说更多。有些感激,无需多言。
又坐了一会儿,杯中的汤力水见了底。齐奕棠拿起大衣,准备离开。
“我送你出去。”苒时安从吧台后绕出来。
走到门口,齐奕棠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酒吧深处那个永远空着的角落。暖黄的台灯光芒,温柔地笼罩着那张空沙发,仿佛在守护着一个甜蜜而忧伤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