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第2页）

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胃部的钝痛依旧存在，提醒着她此刻的虚弱。

她坐在那里，喘息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环顾这个灯火通明、却冰冷空旷得令人窒息的空间。

目光，从一件家具，移到另一件家具，从一个角落，移到另一个角落。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地方，也在重新确认，那个人，真的不会再出现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了。不会从楼梯上走下，不会从书房里出来，不会在厨房倒水，不会靠在沙发上对她露出疲惫却温柔的笑。

幻觉的夜晚结束了。黎明的冰冷真实，无可逃避。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充满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清醒。

然后，她动了。

她走到墙壁的控制面板前，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关掉了别墅里所有多余的灯光。

“啪。”“啪。”“啪。”……

一盏接一盏，客厅的，餐厅的，走廊的，楼梯的……所有的灯，次第熄灭。只有越来越明亮的、自然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成为这栋空旷别墅里，唯一的光源。光线清冷，真实，毫不留情地照亮每一处细节，也照亮她苍白消瘦、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

关闭了所有灯，她仿佛也关闭了那个允许自己软弱、逃避、沉溺于幻想的夜晚模式。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两杯凉透的水，也没有再看沙发和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她的目光，落在了楼梯方向，落在了楼上那些紧闭的房门上。

主卧，客卧，书房，健身房，以及林烬舟留在这里的、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

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先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流滑过灼痛的喉咙和痉挛的胃，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放下水瓶，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

她走向了别墅里那些属于林烬舟的角落。

每一个细微的痕迹，都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瞬间打开一扇通往某个具体回忆的闸门。可能是某个加班的深夜，她一边抱怨案子一边笨拙地缝扣子；可能是训练场上，她汗流浃背却眼神发亮的样子；可能是某个需要穿正装的场合，她别扭地整理领带，被她笑着拍开手……

回忆的碎片汹涌而来，带着鲜明的画面、声音、甚至气味和触感。尖锐的疼痛随之贯穿心脏。

齐奕棠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允许那些回忆涌现，也允许疼痛肆虐。

她只是看着，感受着。

等她回过神了，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阳光完全驱散了晨雾，透过大幅的落地玻璃窗，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将客厅照得一片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齐奕棠站在客厅中央，微微喘息着。好似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和体力。

胃部的钝痛依旧隐隐存在，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虚汗。但她的眼神，却比清晨醒来时，更加清明，也更加……坚定。

一种冰冷的、带着痛楚的、却不得不继续向前的坚定。

她与回忆一次又一次的、冷静的告别。她触碰了它们，感受了它们带来的所有爱与痛，然后，选择将它们放下，封存，而不是丢弃。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无法丢弃，只能安放。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阳光很好，天空是高远清澈的蓝。很美，很宁静，却与她内心那片荒芜冰冷的旷野，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至少，她站在了这里。站在了阳光下。站在了没有林烬舟、却必须继续的、冰冷的真实里。

完成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