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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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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哽咽了,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这次是看向齐奕棠的方向,也仿佛是看向虚空:“老大……你走了,把我们的魂也带走了一半。但你说过,穿上这身衣服,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国家的,是老百姓的。你放心,你的魂,我们替你守着!你的路,我们接着走!那些没抓干净的杂碎,我们一定一个个揪出来,带到你坟前磕头!”

“林队!一路走好!!”特警支队方阵里,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嘶吼了一声。

紧接着,是压抑已久的、此起彼伏的、带着巨大悲痛与誓言的吼声:“林队!一路走好!!”

声音在陵园上空回荡,惊起飞鸟,也震落了无数人强忍的泪水。林国栋老泪纵横,紧紧搂住抽泣的儿子。许多前来送别的市民也默默拭泪。

齐奕棠依旧静静站着,抱着怀中的小盒子,目光定定地望着骨灰盒。只有那浓密的睫毛,在寒风和震耳的吼声中,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接下来,庄晏川上前,代表上级机关,宣读了追记林烬舟同志一等功的命令。那一个个代表着至高荣誉的词汇,在此刻听来,却沉重得如同墓碑。功勋无法挽回生命,只能告慰英灵,刺痛生者。

最后,是向英烈作最后的告别。哀乐终于低低响起,如泣如诉。

干警代表、各界人士、市民代表,排着长队,依次缓步上前,向林烬舟的遗像和骨灰盒深深鞠躬,献上手中的白菊。白色花朵很快在平台前堆积如山,仿佛一场无声的雪,覆盖了深秋的萧瑟。

齐奕棠站在原地,看着人们一个个走过,鞠躬,献花。她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只有当郝沐宸、庄晏川,以及其他她熟悉或不熟悉的、曾与林烬舟并肩作战过的面孔,红着眼眶走到她面前,对她深深鞠躬,低声说“大嫂,节哀”或“齐主任,保重”时,她的眼神才会微微动一下,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人群渐渐散去。陵园里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风声,松涛声,和满地素白的菊花。

林国栋在小林烬霆的搀扶下,也最后看了一眼女儿的遗像,被工作人员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缓缓离去。他走过齐奕棠身边时,停下脚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齐奕棠那苍白平静、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脸,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哽咽:“孩子……你也……保重。”

齐奕棠依旧点头,没有说话。

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了。现场只剩下几名负责后续事宜的工作人员,和依旧抱着小盒子、站在原地的齐奕棠。

齐奕棠沉默了片刻,她抱着怀中的小丝绒盒,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覆盖着国旗的骨灰盒前。她低下头,看着那面鲜艳的旗帜,看着旗帜下那个小小的木盒。

她缓缓地、弯下腰,将自己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地、无比珍重地,印在了那冰冷坚硬的木质盒盖上,国旗的边缘。

一个无声的、冰凉的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风停了,连松涛也仿佛屏住了呼吸。

她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三秒钟。没有人知道,在那三秒钟里,隔着冰冷的木头和旗帜,她感受到了什么,又倾诉了什么。

她直起身,依旧紧紧抱着怀中那个更小的丝绒盒。她的嘴唇离开了骨灰盒,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木质和旗帜纤维的冰冷触感。

她微微侧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如同叹息般的气声,对着那方小小的盒子,也对着照片上那双永远锐利的眼睛,低语了一句:

“等我。”

只有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像一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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