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第2页)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套裙,脸色比三天前更加苍白消瘦,但已经收拾得一丝不苟,长发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过于突出的锁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周遭激烈的争执与她毫无关系。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戒指,随着她走动的动作,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的出现,让房间里的争执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林国栋看到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林烬霆则小声叫了句“齐姐姐”,声音带着哭腔和依赖。
穆勒管家和律师也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气质清冷异常的年轻女人。他们来之前显然做过功课,知道她的身份。林烬舟的未婚妻,也是最后为她进行尸检的法医。
“齐主任,您来了。”市局的干部连忙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僵持的情况,语气充满无奈。
齐奕棠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她甚至没有看那两份摊开的德文文件,只是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位置,默默坐了下来。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圈冰凉的金属。
仿佛这场关乎她挚爱之人最终归宿的激烈争夺,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遥远而嘈杂的背景音。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上,系在另一个早已寂静无声的世界里。
林国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更加焦灼难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穆勒管家则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异常沉默、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她的平静,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有力量。
“齐奕棠女士,”律师斟酌着开口,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作为林烬舟小姐的……亲密伴侣,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我们相信,您也希望林小姐能按照最符合她身份和意愿的方式安息。”
齐奕棠缓缓抬起眼,看向律师。那目光清冷透彻,仿佛能穿透一切虚饰,直抵核心。她的视线在律师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摩挲戒指的手指上。
“她的意愿,”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平静,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她自己会告诉你们。”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便再次陷入沉默,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她与人交流的全部气力。
房间里重新陷入僵局。林国栋的愤怒,德国人的坚持,干部的无奈,孩子的恐惧,以及齐奕棠那令人窒息的平静……种种情绪交织碰撞,让这间小小的接待室,仿佛成了一个浓缩了所有悲伤、冲突与无奈的压力锅,随时可能爆开。
直到,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周临川老爷子,在一名年轻警官的陪同下,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老爷子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凛。林国栋立刻站直了身体,穆勒管家也微微颔首致意。周临川在市局、甚至在更上层,都有着极高的威望,他的到来,意味着事情可能有转机,或者……会有最终的裁决。
周临川的目光沉痛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在林国栋和眼眶通红的小林烬霆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面无表情、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齐奕棠身上。他的眼神复杂,有痛惜,有了然,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寒暄,直接走到房间中央,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了茶几上,与那几份德文文件并排。
“都别吵了。”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烬舟那孩子……自己留了话。”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刻,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