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第2页)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和你讨论这些,比和局里那些庸才有意思得多。”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茶桌,压低了些声音,“烬舟,你是个聪明人,敏锐,坚韧,有出色的直觉和行动力。我欣赏你,甚至可以说……羡慕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力量,践行你相信的正义。”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带着一种奇异的惋惜:“但有时候,太过执着于‘光明正大’,反而会束缚住手脚,看不清真相的全貌。就像现在这个案子,你们很努力,真的很努力。可惜,方向错了,力气用得再大,也只是在原地打转,或者,走向更深的歧路。”
终于,来了。看似闲聊下的锋利刀刃。
林烬舟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贾博士似乎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向’?”她迎上贾言蹊的目光,不闪不避。
贾言蹊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眼神里的温度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审视。
“我知道,有些真相,就像深海下的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强行去打捞,可能会让整艘船都沉没。”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有些人,有些事,牵扯太广,背后的力量,不是你,甚至不是你所在的系统能够撼动的。硬碰硬,结局只会是……粉身碎骨。”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林烬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速度没有加快分毫。
多年的训练和生死考验,让她在面对最直接的威胁时,反而能进入一种绝对的冷静状态。她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贾博士是在劝我放弃?以朋友的身份?”
“以……欣赏者的身份。”贾言蹊纠正道,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我很珍惜像你这样的‘对手’或‘观察对象’。不想看到你因为不必要的坚持,而提前退场。这个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
游戏。她把这一切,包括孟菲菲的失踪,可能存在的更多受害者,甚至之前那些“意外”猝死的生命,都称之为“游戏”。
林烬舟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在胸腔里升腾,但她死死压住了。愤怒是最大的破绽。她需要信息,更多的信息。
“贾博士似乎对这个‘游戏’的规则很了解。”林烬舟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贾言蹊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了解规则,才能玩得好。有时候,抽身旁观,比深陷其中看得更清楚。烬舟,你很优秀,但你还不够……了解人性的深渊,也不够了解,那些真正执棋者的力量。”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耳语,“停手吧。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身边在乎的人。有些代价,你付不起。”
最后一句,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粘腻地滑过耳膜。她提到了“身边在乎的人”,指向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雅室里一片死寂。煮水器自动跳闸,咕嘟声停止。只剩下窗外潺潺的水声,衬得室内越发静谧,也越发令人窒息。
林烬舟沉默地看着贾言蹊,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安坐的心理学博士。
“谢谢贾博士的茶,和……忠告。”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准的路,喜欢走到黑。真相到底有多深,代价有多大,总要亲眼看看才知道。”
贾言蹊仰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烬舟,仿佛在重新打量这个不肯按剧本行事的“观察对象”。
林烬舟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雅室的竹帘,大步走了出去。她的步伐稳健,背影挺拔,没有任何迟疑或慌乱。
直到走出茶室,步入仿古街略显嘈杂的人流中,那如芒在背的冰冷视线似乎才被隔断。
林烬舟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在远处的车子。她的手心里,有极细密的汗,但眼神却如同结冰的湖面,森寒而坚定。
伪装彻底破碎了。贾言蹊几乎是在明示她的身份和威胁。这是一次摊牌,也是一次最后的“劝降”。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林烬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通过加密设备发出了代表“安全,已离开”的信号。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刚才那番对话的每一个字,贾言蹊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在她脑中高速回放、分析。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计算和评估。
贾言蹊,这个优雅的心理学博士,温和的犯罪顾问,此刻在她心中,已经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其下冰冷、傲慢、视人命如草芥、以操控和毁灭为乐的本质。
她不仅仅是帮凶或参谋,她很可能是核心,是大脑,是那个享受“游戏”过程的执棋者。
而明见山,则是她手中锋利的手术刀,是那个将理论付诸实践的“艺术家”。
危险已经亮出了獠牙,抵在了喉咙。但林烬舟心中,那簇火苗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她睁开眼睛,发动车子,驶向与齐奕棠约定的、绝对安全的备用汇合点。她需要立刻将这次会面的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告诉齐奕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