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利益槓桿（第1页）

阿克顿直白而强势的宣言，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黑铁氏族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接下来的几天，矿坑山谷营地表面上的繁忙依旧，开採工作在他的龙威督促下甚至效率更高了。但在这表象之下，一种压抑的氛围在矮人中间瀰漫。

巴林族长和几位长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们尽职尽责地指导採矿，检查安全，但眼神中多了忧虑和沉思。族人们原本重燃的热情，也被一种对未来的不確定性笼罩。红龙领主没有惩罚，也没有再提符文之事，但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他最后那番关於“未来”和“价值”的话，迫使每个矮人，不得不去思考：在寄人篱下的如今，固守先祖的铁律，究竟是不是对族群最有利的选择？

阿克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催促，只是以绝对的掌控力维持著矿区的运转，展现出红龙领地日益增长的秩序与力量。他在等待压力发酵。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矿区照例点起了篝火。阿克顿再次召集了巴林族长和所有矮人长老，地点依旧在那个岩石平台上。这一次，气氛与上次的剑拔弩张不同。阿克顿平静地趴伏著，熔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深邃莫测。平台上多了一张粗糙的石桌，上面铺开了一张详细的地图。

巴林族长带著长老们走上平台，神情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著一丝疲惫。他们显然已经进行过多次激烈的內部爭论。

“巴林族长，各位长老，”阿克顿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关於符文知识的討论，我们可以暂时搁置。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谈一谈更具体、也更紧迫的事情——如何让这座矿脉，以及黑铁氏族，在红龙领地內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將话题引向了合作与发展，缓解了矮人们的紧张。

阿克顿用爪尖点向地图：“目前的开採，只是最基本的。要最大化秘银的价值，我们需要建立完整的產业链：从深层採矿、冶炼提纯，到最终的符文锻造——注意，我指的是由你们主导的锻造。”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

“这需要投入巨大。红龙领地会倾力投入资源，但核心的环节，离不开黑铁氏族的智慧与双手。”他目光扫过眾矮人，“我希望建立的，不是简单的依附关係，而是一种深度的、互利共贏的联盟。”

这时，阿克顿拋出了他精心准备的方案，语气清晰而有力：

“第一，符文主导权与利益分成。任何基於黑铁氏族现有符文知识开发出的新成果——无论是更高效的开採工具、更坚固的防御工事符文，还是更强力的秘银装备——其產生的直接收益，黑铁氏族將永久享有百分之十五的份额。这意味著，你们的知识不仅是为领地服务，更是直接为你们自己创造財富和资源。”

“第二，联合工坊与知识传承。我们將建立『龙裔-黑铁联合工坊。工坊內，基础的符文应用教学和所有產品的最终质量检验，由矮人大师全权主导。工坊將面向领地內所有种族招收有资质的学徒，由矮人大师负责选拔和基础教学。领地会为工坊提供一切所需物资和安全保障。”

“第三，研发自主性与地位保障。黑铁氏族在联合工坊內保持高度自治，由巴林族长继续负责內部管理。氏族將作为独立的工匠团体受到尊重。並且，我正式邀请巴林族长加入领地的核心议事圈。秘银矿脉的长期开採，也將由矮人主导。”

他一口气说完这三个核心条款，然后停了下来，给矮人们消化的时间。

平台上鸦雀无声。矮人长老们脸上的表情从戒备，逐渐转变为惊愕、难以置信，然后是激烈的思想斗爭。阿克顿提出的条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利益分成、技术主导权、政治地位，甚至允许他们有限度地传授基础符文知识並选拔外族学徒！这根本不是强迫或压榨，而是一份极其优厚、甚至可以说是慷慨的合作伙伴协议！

这与他们死死抱著的“核心知识绝不外传”的祖训，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一个是將知识封闭起来，在日渐缩小的圈子里自珍自赏；另一个则是有限度的开放合作，在保障核心传承的同时，发挥知识的价值，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地位和长远发展的保障。

巴林族长呼吸急促，他看向其他长老，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动摇。一位最为年长、也是之前反对最激烈的长老忍不住低声用矮人语嘟囔：“这条件……摩拉丁在上，他竟允许我们传授基础知识？还让外族学？”

另一位相对年轻、思想更灵活的长老则眼中放光，急切地反驳：“这是机会！有限度的开放基础部分，既能提升整体效率，也能为我们筛选出真正有天赋的助手，或许还能从其他种族的视角获得启发！这比完全封闭高明多了！只要核心奥秘掌握在我们手中！”

“可是，向外族传授，哪怕是基础，也违背了祖训的精神……”又有长老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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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训是为了族群延续和荣耀！”年轻长老压低了声音，却更加激动，“现在有一条路，可能让我们黑铁氏族变得比以前更强大、更受尊重！適度的开放是为了更好的守护核心！红龙大人展现了诚意，我们难道要因为死守规矩而错过吗？”

矮人长老们內部爆发了激烈的低声爭论。保守派担忧这会稀释矮人技术的独特性，革新派则认为这是將矮人符文知识发扬光大、同时增强族群影响力的战略机遇。

巴林族长听著双方的爭吵，脸色变幻不定。他作为族长，考虑的更多。阿克顿的方案，確实展现了极大的诚意和长远的眼光。尤其是允许他们有限度传授並选拔外族学徒这一条，看似让步，实则是將矮人知识体系的影响力扩展到整个领地的大胆布局。这风险与机遇並存。

他终於抬起手，制止了长老们的爭论。他转向阿克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伟大的真龙，您提出的方案……確实出乎我等意料。其优厚程度，尤其是关於知识传承的……开放性思路，展现了您的远见和对我族的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事关係我族命运，恕我等无法立即答覆。我们需要召开全族大会，让每一位族人都知晓，並参与决议。这需要时间。”

“可以。”阿克顿爽快地答应，他知道这已是巨大的进步。“我给你们时间。但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矿区的建设不能停。我希望儘快看到联合工坊的雏形。”

“这是自然！”巴林族长立刻保证，“开採和基础建设，我族必全力以赴！”

这次会面，在一种微妙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中结束。矮人们离去时，脚步不再沉重，反而带著一种急於回去商议大事的急切。

接下来的几天，矮人营地里灯火通明，族人们激烈地討论著阿克顿的方案。爭吵、犹豫、憧憬、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巴林族长耐心地听取各方意见，权衡利弊。

而阿克顿，则一边等待矮人的最终决定，一边將目光投向了更远处。他知道，內部的整合只是开始，外部的威胁从未消失。他必须加快步伐。

几天后，巴林族长再次求见。他独自一人走上平台，脸上带著决议后的平静与坚定。

“伟大的真龙，”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经过全族公议，黑铁氏族……接受您的方案。我们愿意在您划定的框架下，与红龙领地深度合作，共建未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於符文知识……族內决议，最核心的部分暂不对外传授。但在联合工坊的框架內，我们会逐步开放非核心的、基础的符文知识，以便於更高效的协作。学徒人选，不局限於矮人，领地內所有表现出相应资质和忠诚的成员，都可以申请，由我族大师考核后决定是否传授。这……是我族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开放。”

这已经是矮人能在现阶段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一个意义深远的突破。阿克顿满意了。他不需要一口吃成胖子，这个开端已经足够好。信任与合作，將在共同的事业中逐步建立。

“很好。”阿克顿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那么，从今天起，黑铁氏族便是红龙领地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让我们开始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