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番外 东风不与周郎便二(第10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海潮漫上沙岸时那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吞没:“那你要和我……做夫妻吗?”

裴鹤寧犹豫了一下。

不知是脑子哪根筋抽了,或许是她压根就不认为卢放这样的浪子会说出什么正经的承诺,她竟会错了意,脸上浮起一种纯洁又致命的、近乎天真无辜的清澈。

“……今晚吗?”

卢放要疯了。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夜的夫妻?她把他当成什么?她把他们的关係当成什么?她自己知道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吗?

但他看著她那双水浮动、倒映著整个黄昏的眼睛时,最后一丝理智骤然崩断。

他伸手握住她的腰,將人轻轻却不容挣脱地按在了屏风上。素绢受力,发出细微的“吱呀”一声,像某种隱秘的嘆息。

而后他低下头,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屏风上的竹影簌簌晃动。

窗外,最后一缕斜阳正沉入远山的轮廓里。

……

后来寧波府都在津津乐道著那场抢亲,主角是那位迟迟嫁不出去蹉跎了青春的裴家六姑娘和新任的卢家家主。

原本呢,裴六姑娘跟海曙通宝钱庄的少东家崔来凤都换过名帖了,眼瞅著就要走到“纳彩”这步。谁知卢放突然在三日之內转了性子,一口应下自家老爷子,愿意留在寧波继承家业,做大做强,紧接著便以新任卢家家主的身份,锣鼓喧天、聘礼成山地敲开了裴家的大门。

这位亲事屡屡受挫的“老姑娘”,不声不响竟迎来了全城最耀眼的一门婚事,嫁了个最炙手可热的男人。

——哦,对了,据说卢放跟崔来凤他爹崔虎是过命的交情。俩好兄弟喝了顿大酒,这事儿就算心照不宣地翻篇了。

又据说,卢放跟裴六姑娘的六叔裴叔夜也是莫逆之交。还据说,卢放的侄女卢明玉早年差点嫁给裴叔夜。更据说,卢明玉如今的夫君张见堂,曾经跟裴鹤寧有过一段引人遐想的过往。

辈分嘛,是有点乱。

但没关係——关係越乱,茶余饭后的谈资才越香。

成亲几年后,卢放偶然注意到他的侄女婿张见堂,从来不曾唤过裴鹤寧一声“婶夫人”,更不曾称过“卢大娘子”。

两人若在廊下碰见,张见堂总是沉默地拱手一揖,而后侧身让过,再无他言。

卢放起初並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年春宴游湖,一个手笨的僕役不慎燎著了船舱的锦帘,火舌顷刻间舔上那艘载满女眷的乌篷船。

张见堂是离岸最近的人。

他想也未想便纵身跃上船板,几乎是无意识的,第一个冲向了惊慌起身的裴鹤寧,伸手欲拉。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卢放自邻船飞身而至,一把將裴鹤寧揽入怀中,凌空倒跃回岸。

这一切快到无人注意张见堂最初想救的人是裴鹤寧,那个瞬间,或许是张见堂这一生最失控的瞬间。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追著那道被卢放稳稳护住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很轻、很碎地裂了一下。

因为遗憾地擦肩而过,他心里永远装著那个小荷才露尖尖角般的少女,得不到的那个人在別人怀里愈发耀眼明媚,他远观著她的一顰一笑,看著她与別人执子之手,他身体里有一个角落在平静地灼烧著。只是这桩心事,无人知晓。

连他恩爱多年的妻子卢明玉都不知道,她才是没有被选择的那个人。

但不重要,卢明玉並没有捕捉到那些瞬间的异样,他们相濡以沫一生,子孙满堂,她至死都觉得自己很幸福,从前她与张见堂那些阴错阳差的缘分,在婚后成了这份姻缘津津乐道的谈资。

而卢放很敏锐,他发现了流动在张见堂和裴鹤寧之间微妙的氛围。

他隨便抓一个裴家家丁,很容易就打听出这两人的过去。

卢放不问,只是一味地灭灯。

那年春天往后,所有需早起的游园、茶会、庙祀——卢夫人总是姍姍来迟。

而她那截纤细的脖颈上,总缀著几枚新鲜而旖旎的红痕,在晨光里艷得灼眼。

像某种沉默的宣告,也像某种温柔的独占。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