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书房夜谈（第1页）

几次“社交”活动之后，林震华似乎对儿子的表现有了新的认识。虽然林墨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但林震华隱约感觉到，在那层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似乎並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天晚上，林震华难得没有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让陈管家泡了一壶茶，把林墨叫到了书房。

林墨正戴著耳机在游戏里激战，被叫过来时一脸不情愿，穿著宽鬆的睡衣裤，头髮睡得翘起一撮。“爸，啥急事啊？我正带队打boss呢！关键时刻掉线，队友该骂街了！”

“把门关上，坐下。”林震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少见地没有斥责他的穿著和態度。

林墨撇撇嘴，瘫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这么正式？该不会是我偷偷用您的卡给游戏充值的事被发现了吧？那个……我可以解释！”

林震华没接他的茬，给他倒了一杯茶：“最近跟著我见了些人，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墨拿起茶杯，像喝可乐一样灌了一大口，“烫烫烫！就那样唄。一群大叔大爷，不是聊高尔夫就是聊生意经，无聊死了。还不如跟我们公会里那帮沙雕网友聊天有意思！至少他们还会讲黄色笑话！”

“……”林震华嘴角抽动了一下，强忍住训斥的衝动，“我是问，你对这些人，还有集团现在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看法？”林墨放下茶杯，挖了挖耳朵，“爸，您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深沉了？这不像您啊！该不会是集团真要破產了，您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吧？”

“认真点！”林震华皱眉。

“好好好，认真点。”林墨坐直了一点，但表情还是那副德行，“看法就是……咱们家这些叔叔伯伯们，看起来都挺厉害的，但感觉……有点老了。”

他掰著手指头数：“你看啊，王叔叔开口闭口就是他当年怎么怎么样，李叔叔三句话不离成本控制，刘叔叔倒是新潮点，但说起网际网路也就知道个皮毛。整体感觉嘛……就像一台保养得很好的老式机器，运行稳定，但转速上不去了，也玩不了新花样。”

他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意外地精准。林震华眼神微动：“继续说。”

“还有咱们家那些產业，”林墨摊手，“房子，酒店……都是实体的，笨重得很。来钱慢，操心多。你看人家现在玩得溜的，都是轻资產，玩概念，玩流量。咱们这就像是在旧版本里打金，人家早就开新资料片了！”

“新资料片？”林震华没听懂。

“就是新版本！新玩法！”林墨翻了个白眼，“爸，您这游戏术语储备不行啊！得加强学习！不然跟我们年轻人有代沟！”

林震华被他噎得无语，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儿子的话虽然难听，却点出了一些问题。他沉吟片刻：“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林墨一脸“你別问我”的表情，“我就是个玩游戏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按照游戏套路，一般这种时候，要么是找个『隱藏任务（比如投资点黑科技），要么就是『版本更新（比如转型），再不然就是『氪金（砸钱收购）。当然，最简单的办法是……『换號！不过这个您估计不干。”

“换號？”林震华皱眉。

“就是您退休，让我这个『满级大號接手啊！”林墨大言不惭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胡闹！”林震华终於忍不住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

“看吧看吧，说真话您就急眼！”林墨耸耸肩，“所以啊，还是慢慢打『副本吧。反正有您这个老玩家顶著，我就安心当个『躺贏的小號就行！”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林震华看著儿子那双看似漫不经心，却偶尔闪过狡黠光芒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小墨，你……恨爸爸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林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恨您？为什么？因为您把我弄丟了十八年？然后又把我找回来，给我钱花，给我车开，还得忍受我这个『逆子天天在您面前晃悠？爸，您这问题也太狗血了吧！跟八点档肥皂剧似的！”

他站起身，走到林震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安啦安啦！我这人没心没肺的，不记仇！再说了，以前在孤儿院，虽然日子苦点，但也挺自由的，没人管我打游戏！现在回来嘛，有吃有喝有wifi，还有个这么帅的老爸和一个虽然脾气坏了点但长得还行的妹妹，我赚大了好吗！恨什么恨！”

他这番话，用最不正经的方式，迴避了最尖锐的问题，却又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甚至带著点“知足常乐”意味的回答。

林震华看著他，眼神复杂。他知道，儿子没有说真话，或者没有说全部的真话。但这一刻，他看著林墨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却微微鬆动了一些。也许，这个儿子，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没心没肺。

“行了行了，爸，別玩深情了！”林墨打破沉默，“您这样子我瘮得慌！我还是喜欢您吹鬍子瞪眼骂我『小兔崽子的样子，比较亲切！”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啥事我回去打游戏了啊！boss还等著我去推倒呢！您也早点睡，別老熬夜，容易禿头！到时候我妈该嫌弃您了！”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就往门口走。

“小墨。”林震华在他身后叫住他。

“又咋了，爸？”林墨回头。

“……以后，周末没事，多跟我出去走走。”林震华的声音很平静，“多见见人，没坏处。”

林墨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问题！只要管饭，还有漂亮小姐姐看，我隨叫隨到！走了啊！”

他拉开门，哼著不成调的歌走了。

书房里，林震华独自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杯已经凉掉的茶，良久，轻轻嘆了口气，嘴角却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的微笑。这个儿子，或许……比他想像中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而回到房间的林墨，关上门，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淡去。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眼神深邃。

“恨？”他低声自语，“那种奢侈的情绪，早就被生存磨平了。现在这样……就挺好。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他清楚，父亲今晚的谈心，有试探，有愧疚，或许也有那么一丝想要拉近关係的真诚。而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给出了一个让对方安心、甚至有些啼笑皆非的回应。这比任何痛哭流涕的表白或者冷漠的对抗都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