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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礼仪之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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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墨基本维持著“臥室—餐厅”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吃饭,他就窝在自己房间里,门一关,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林震华过问了一次,被他用“调整生物钟”和“熟悉新环境”为由糊弄过去。

这天晚上,饭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稍微活络了一点。杨茜因为林墨对她厨艺的“捧场”,心情明显好转,不停地给林墨夹菜。林墨来者不拒,吃得挺欢,偶尔还会点评两句“这鱼蒸得嫩”、“青菜炒得脆”,让杨茜更是眉开眼笑。

林凡依旧保持著温和有礼的姿態,但很少再主动给林墨夹菜了,只是偶尔附和一下杨茜的话。林晚晴则始终冷著脸,细嚼慢咽,遵循著严格的餐桌礼仪,刀叉轻拿轻放,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与林墨相对隨意的吃形成鲜明对比。

晚餐进行到一半,佣人端上来一道汤羹。林晚晴用汤匙由內向外,悄无声息地舀著喝。

林墨大概是渴了,端起碗,吹了吹气,然后“呼嚕嚕”喝了一大口,声音不小。

林晚晴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放下汤匙,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看向林墨:“喂,没人教过你喝汤不能出声吗?基本的餐桌礼仪都不懂?”

这话一出,饭桌顿时安静下来。杨茜夹菜的手停住了,担忧地看著林墨,又看看林晚晴。林凡低下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林震华也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但没有立刻出声,似乎想看看林墨如何应对。

林墨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看向林晚晴,脸上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恼怒,反而带著点好奇:“出声怎么了?这汤挺烫,不出声吹吹怎么喝?憋著气喝,烫坏了嗓子你赔?”

林晚晴没想到他会这么胡搅蛮缠,气得脸微红:“这是礼貌!是教养!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出去只会丟林家的脸!”

“哦——”林墨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原来是为了林家的脸面。”他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脑后,懒洋洋地看著林晚晴,“那我问你,现在这桌上,谁算『外人?”

林晚晴一愣:“什么?”

林墨用下巴点了点她,又点了点林凡,最后指向林震华和杨茜:“爸,妈,我,你,还有他(指林凡)。除了咱们几个,还有別人吗?佣人姐姐送完菜也出去了吧?”

林晚晴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啊,”林墨耸耸肩,“礼仪这东西,说白了吧,是弄出来让『外人觉得舒服,觉得你有规矩,方便一起做生意、打交道用的。说白了,就是一种对外表演。”

他坐直身体,拿起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看著林晚晴:“可现在,围著这张桌子吃饭的,名义上不都是一家人吗?在自个儿家里,对著自个儿爹妈兄弟姐妹,还得时时刻刻端著、装著、演著,连喝口汤都得憋著气,你不累吗?”

他最后那句“你不累吗”,问得特別真诚,带著点发自內心的疑惑。

林晚晴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懟得一时语塞,脸涨得更红了:“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良好的习惯就应该体现在任何时候!”

“拉倒吧。”林墨嗤笑一声,“我在我自己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只要不把饭扣別人头上,那就是我的自由。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吧?非得整得跟外面应酬似的,那还叫家吗?那不成高级餐厅包厢了?”

他说著,转头看向林震华和杨茜,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爸,妈,我说得在理不?你们是愿意看到一个真实自在的儿子,还是愿意天天对著一个吃饭像演电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假人啊?”

杨茜几乎是立刻就被说服了,连忙点头:“小墨说得对!在家里不用那么讲究!舒服最重要!”她之前一直觉得林晚晴规矩学得好,是名媛风范,可现在被林墨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那种刻板的规矩,確实让家里少了点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她更想看到儿子无拘无束吃饭的样子。

林震华沉吟了片刻,也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林晚晴:“晚晴,你哥哥刚回来,很多习惯不一样,家里不必过於拘礼。”他虽然没直接表扬林墨,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他认可了林墨“家是放鬆的地方”这个说法。毕竟,在外面绷紧神经应付一天了,回家还要看家人表演礼仪,確实累。

林凡见状,赶紧打圆场,微笑著对林晚晴说:“晚晴,哥哥说得有道理,家里轻鬆点好。”

林晚晴看著瞬间“倒戈”的父母,连林凡都不帮自己,顿时觉得委屈极了,眼圈一红,把餐巾往桌上一扔:“你们就向著他吧!反正我这个没血缘的,怎么做都是错!”说完,起身就跑回了楼上。

杨茜想起身去追,被林震华用眼神制止了:“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饭桌上的气氛又有点尷尬。

林墨却像没事人一样,重新端起碗,把那碗汤“呼嚕嚕”喝完了,然后抹了抹嘴:“饱了。妈,汤不错,就是有点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杨茜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啊?咸了吗?好,妈妈下次注意。”

林墨站起身,双手插兜,晃悠著往楼上走,经过林震华身边时,像是隨口说了一句:“爸,有时候吧,规矩太多了,容易把家里人推远。”

说完,他就吹著口哨上楼了。

林震华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深沉。这个儿子,看似不羈,但看问题,却总是一针见血。他刚才那番话,不仅化解了林晚晴的攻击,还隱隱点出了林家內部那种因为过分注重形式和表面,而缺乏真正亲情流动的问题。

林凡默默吃著东西,心里却是一沉。他意识到,林墨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迅速瓦解著这个家原有的平衡。他不按常理出牌,却每次都能精准地触动父母內心最柔软或者最疲惫的地方。

这个对手,远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林墨回到房间,关上门,脸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淡去。他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界面。

他轻轻敲了敲键盘,低声自语:“第一个钉子,算是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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