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蟾蜍历险记（第2页）

司机跟他打招呼：“你好啊，大娘!怎么啦？看你不大开心似的。”

“唉，先生!”蟾蜍又一阵泪如泉涌，“我是个苦命的洗衣妇，身上的钱都丢了，买不了车票，可我今天晚上非赶回家不可，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啊。天哪天哪!”

“那可真是怪倒霉的。”司机若有所思，“钱丢了，没办法回家，家里还有小孩子在等着，是不是？”

“好几张嘴呢。”蟾蜍呜咽着说，“他们准要饿坏了——还要玩火柴，还要打翻油灯，天真的小不点儿!——还要吵吵闹闹，叫人放心不下呀。天哪天哪!”

“这样吧，我有个办法。”好心的司机说，“你说你是做洗衣妇这一行的。很好。我呢，是个火车司机，你也看到了，不得不说，这份活儿脏极了，总有一堆衬衣要洗，我那口子都洗烦了。要是你到家以后能替我洗几件衬衣，再给我送回来，我就答应让你搭我这列车。公司规定不能这么做，不过在这种偏僻地方，我们执行起来也没那么严格。”

蟾蜍顿时转愁为喜，急忙爬进了驾驶室。不用说，他这辈子一件衬衣也没洗过，就算想洗也不会，况且他也不打算洗。他是这么想的：“等我平安地回到蟾宫，又有了钱，也有了装钱的衣兜，我就给这个司机一大笔钱，足够他洗一大堆衬衣，这和我给他洗也一样，甚至更好呢。”

列车员挥动着可爱的旗子，司机报以欢快的汽笛声，火车就这样驶出了站台。车速越来越快，蟾蜍看见两侧的田野、树木、篱笆、牛群、马匹向后飞逝。他想着每过一分钟自己就离蟾宫近一点，想着那些挂念他的朋友、口袋里叮当响的金币、柔软的床铺、可口的美味，想着自己讲述这趟历险和非凡智慧，会赢得多少赞美和钦佩，忍不住欢呼雀跃，断断续续地唱起了歌儿。火车司机吓了一大跳，他这辈子也见过几个洗衣妇，可像这副模样的真是闻所未闻。

火车飞驰过数英里，蟾蜍正琢磨到家之后晚饭吃什么，突然发现司机一脸疑惑，身子探到车厢外，正仔细听什么声音。司机随后又爬到煤堆上，越过车厢顶，朝后面张望。他跳回驾驶室，对蟾蜍说：“怪了，今天晚上往这个方向去的车，咱们是最后一列，不过我敢发誓，我听见后面有一列跟上来了!”

蟾蜍顿时收起了那副无聊的滑稽相，神情变得严肃沮丧。脊梁骨下半段一阵钝痛，直传到双腿，让他忍不住想坐下。他竭力不去想种种可怕的后果。

这时候明月当空，司机在煤堆上站稳了，能看到身后很远的地方。

不一会儿，他大声说：“这回看清楚了!的确是一列火车，顺着咱们这条铁轨，跑得飞快!看样子是来追咱们来了!”

愁眉苦脸的蟾蜍瑟缩在煤尘里思索对策，可是一筹（chóu）莫展。

司机大喊：“就快追上来了!车上挤满了人，什么样的都有，奇怪极了!有的像是古时候的狱卒，都挥舞着长戟；有戴头盔的警察，挥舞着警棍；有的衣服破烂，戴着常礼帽，一看就知道是便衣警探，隔这么远也绝不会看错，他们挥舞着左轮手枪和手杖。他们全都挥舞着家伙，喊着一句话：‘停下、停下、停下!’”

蟾蜍扑通跪倒在煤堆上，举着两只爪子作揖[2]（yī），央求说：“救救我吧，善良的火车司机先生，只要你肯救我，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你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洗衣妇，并不是我的真实身份!我家里没有孩子在等着，天真的也好，老练的也罢!我是一只蟾蜍——大名鼎鼎、人见人爱的蟾蜍先生，家里有田地房产。我被仇人陷害，困在一间阴森可憎的地牢，但我凭着无比的胆量和智慧，不久前逃了出来。要是让那列火车上的家伙把我抓回去，就会铁链伺候，让无辜（ɡū）倒霉的蟾蜍继续啃面包、喝白水、睡稻草，生不如死!”

司机低头看着他，疾言厉色地问：“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为什么坐牢？”

“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怜的蟾蜍涨得脸通红，“我只不过是趁车主吃午饭的时候借他们的汽车一用，他们当时又用不上嘛。我没打算偷车，真的，可有些人——特别是裁判官，对这类欠考虑的冲动之举一贯地小题大做。”

司机神情严肃地说：“在我看来，你确确实实是一只作恶多端的蟾蜍，按理说，我应该把你交出去，让你接受法律的制裁。不过看你的确是走投无路，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一来我对汽车没有好感，再者我也不喜欢开着自己的火车被警察呼来喝去。我一看到动物流眼泪就不自在，心也软了。好了，蟾蜍，振作起来!我会尽我所能，咱们说不定能打败他们!”

他们于是拿起铲子，拼命添煤，锅炉一阵咆哮，火花四溅，列车颠簸（bǒ）摇摆，向前猛冲，无奈追兵还是越来越近。司机叹了口气，抓起一把废棉纱擦了擦额头，对蟾蜍说：“蟾蜍啊，恐怕这个办法行不通。你看，他们那列车没有负载，引擎也更精良。咱们只剩下一个办法，这也是你唯一的希望，所以你得非常仔细地听我说。前面不远就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尽头是一片密密的树林。好了，进入隧道的时候，我会让火车全速行驶，但后面的家伙怕出事故，自然会把车速稍微减一减。一出隧道，我就会关掉蒸汽阀（fá），猛地拉刹车，一等车速慢下来，你就得跳下去，跑到树林里藏好，这样一来，等他们穿过隧道，就看不见你了。我呢，会继续全速前进，他们高兴的话尽管追，追多久、跑多远，随他们喜欢。注意了，听我的命令，准备往下跳!”

他们再次拼命添煤，火车嗖地冲进隧道，引擎咆哮着，咔嚓嚓、轰隆隆地响，又疾速冲出隧道，驶进了清新的空气和宁静的月色中。他们看见黑压压的树林友好地守在铁轨两侧。司机关掉蒸汽阀，一个急刹车，蟾蜍迈到踏板上准备跳车。车速越来越慢，最后和正常走路的速度差不多，这时候他听见司机大喊：“现在，跳!”

蟾蜍纵身一跳，沿着矮矮的路基滚了几滚，毫发无伤地站起来，急急忙忙奔进林子里，藏了起来。

他偷偷向外张望，看见火车开始加速，一转眼就消失在远处。这时候，隧道洞口吐出了那辆紧追不舍的列车，轰鸣阵阵、汽笛声声，那群乌合之众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齐声大喊：“停下、停下、停下!”列车开过去了，蟾蜍哈哈大笑——自打锒铛（lánɡdānɡ）入狱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痛快呢。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想到夜色深沉，又暗又冷，自己困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身无分文，晚饭没着落，并且朋友和家都还离得那么远。他才适应了火车的咆哮和轰鸣，林子里的死寂反倒叫他心惊胆战。他怕暴露行踪，只好往林子深处走，心里想着离铁轨越远越好。

他在高墙里蹲了好几个星期，现在觉得林子生疏又漠然，似乎还很喜欢捉弄他。欧夜鹰机械地嘎嘎叫，让他觉着狱卒正从四面八方逼近。一只猫头鹰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掠过，翅膀擦到了他的肩膀，吓得他一蹦三尺高，心惊肉跳地断定是一只手。猫头鹰扑棱棱地飞走了，像只蛾子似的，还沉着嗓子，嚯嚯嚯地嘲笑几声；蟾蜍觉得他趣味低级。他还碰见一只狐狸，对方停下脚步，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他，打趣说：“哟，洗衣婆!这星期少了我一只袜子和一个枕套!记着，下次可不许了!”接着嗤嗤地笑，神气活现地走了。蟾蜍想捡块石头扔他，却到处找不着，这可比什么都让他恼火。走啊走啊，他又冷又饿又累，于是钻进了一棵空心树，用断枝枯叶勉强铺了张床，沉入了梦乡，一直睡到天亮。

词汇积累

万念俱灰：意思是所有的想法和打算都破灭了。形容极端灰心失望的心情。

信口开河：比喻随口乱说一气，指说话没有根据，不可靠。

长吁短叹：因伤感、烦闷、痛苦等不住地唉声叹气。

铤而走险：无路可走时采取冒险行为。

卓尔不群：意思是指才德超出寻常，与众不同。也可以用来强调不同。

孤注一掷：比喻在危急时用尽所有力量做最后一次冒险。

一筹莫展：形容遇事想不出一点办法，没有任何进展。

佳句赏析

“蟾蜍顿时收起了那副无聊的滑稽相，神情变得严肃沮丧。脊梁骨下半段一阵钝痛，直传到双腿，让他忍不住想坐下。”

（传神地描写出蟾蜍发现事情有变时，心虚腿软的姿态。）

“火车嗖地冲进隧道，引擎咆哮着，咔嚓嚓、轰隆隆地响，又疾速冲出隧道，驶进了清新的空气和宁静的月色中。”

（火车轰鸣的声音与环境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强烈的冲突增加了气氛的紧张感。）

[1]古代用四匹马一同拉的车。

[2]古代汉民族的相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