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烟花的旅行家十二(第4页)
弥散在空气里的灰尘、藏在角落里的苔藓,长着破破烂烂的洞的蛛网。
干涸的、滴在门框旁的褪色颜料,被老鼠钻出孔洞的、腐朽的木门。
骊执定了定神,再次默念了一遍“仿生人”不会得肺病,终于打开了嗅觉传感器。
一股复杂的、像承载着记忆与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透过灵敏的传感器,骊执仿佛触摸到了屋外阴冷的雨水,枯朽泛黄的旧纸页碎成一块一块。
伤口处溢出的冷凝液闻起来很凉,还有一丝熟悉的、能量液的铁锈味。
看来她的伤口,比想象中要深。
而等灰尘灌入胸腔,她在这里嗅到的不再只是空气,还有一段被浑浑噩噩尘封的历史。
“创造者。”
交互协议里,是熟悉的声音在说悄悄话。
骊执屏蔽了这个不知在哪里冒出来的新系统,专心接通骊镜。
“嗯。”
“我知道创造者为什么难过。”
摄像机大狗一般蹭到骊执手边。
“你觉得祂和在我之前的那位前辈——骊棱很像,对吗?”
提起这个被尘封的名字,那双向来平和的琥珀瞳有一瞬间的怔愣。
“……”
仿生人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想回来的人,总会回来的。”
只是。
骊执垂下头。
只是她刚愎自用,只是她一厢情愿。
只是她在往前走的时候,还是想自以为是地保护好所有人,不想有人掉队。
“创造者,其实比起好大,我更觉得,这里好空。”
休整完毕的骊执重新套上外套,肩上飞着一台摄像机,稳稳地往这栋楼宇深处走去。
等正式开始探索后,二人首先注意到的,是一扇从缝隙里透进白光的、腐朽的木门。
——让骊执溜进来的,整栋建筑的唯一入口,并不是庄严的正门。
这扇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的低矮小门,推开就是空旷,并没有配一把生锈的大锁。
从这里钻进来的人,不像什么忠诚的信徒,而是像来此接头的机密工作者。
如同在暗示: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需要放下身段,坠入真实的尘埃。
等成功地在门口蹭了一身灰,高挑而空旷的空间像世界上最庞大的囚笼,冻结了这所教堂样式的建筑里,曾被人追捧的时光。
原本的礼拜堂长椅被堆满了这间屋子的所有角落,蒙着厚厚的尘,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房间的中央,骊执所坐的地方,是一张巨大的、用满是孔洞和刻痕的告解台改造成的书桌。
桌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台老旧的、准时播报天气预报的终端设备,旁边散落着一枚灰扑扑的、样式格外熟悉的黑色钥匙。
骊执摸索着口袋,掏出自己的金色钥匙。
金与黑在光线的照耀下,像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东西,却拥有完全一样的造型和纹路,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骊镜这边,他正飞到书桌的对面,镜头投射在一个被掏空的圣物箱里。
看起来是个重要道具。
他绕着飞了一圈后,透过空隙,隐约看到了几个木头做的、板板正正的相框。
书桌的旁边,扔着一个灰色的睡袋,旁边是一箱开封了的、最基础型号的能量液。这是整个空间里最直白地宣告,“此处有人生存过”的证据,却也是最显得临时与漂泊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