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烟花的旅行家七(第2页)
不过,骊执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女人的。
“我要是真的是机器就好了。”
她把额头靠在女人的掌心上,眼睛压在刚刚从学校赶过来、被风吹得冰凉的冲锋衣袖子上。
她不想让女人看到被自己眼泪浸透的布料,不想让她看清,自己根本不想被她留在这个世界。
“这样,就能永远记住关于你的一切了。”
她把女人那只没在输液的手放到手心,一点点攥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手已经比女人的大了。
“会有病毒吗,会传染给你吗?”
女人想把手抽出来,骊执扳过她的指节,将女人不听使唤的大拇指一点点蜷起来,塞到被子里。
“不会。”
世界或许听到了骊执的愿望。
骊执迟钝地意识到,她把手贴在了额头上,像女人常对她做的那样。
但是是在女人离开后。
在刺穿了女人留给她的躯壳,把她变成了没有心脏的怪物后。
骊执犹豫了一秒钟,一边毫不客气地踹向透明的牙齿墙壁,结结实实地给最大的牙缝来了一脚,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或许,变成怪物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难受的是,身体消失后,女人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也消失了。
“咕噜咕噜。”
怪物进食前的肠鸣清晰地回荡在洞穴里,打断了骊执的思考,伴随着腥臊的气流,压在洞穴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上。
骊执咬紧牙关,闭紧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脚下的地面湿滑地、有自我意识地扭动着,气流一阵一阵蒸腾在背后,带起更多、更密集的水珠,一刻不停地滴落在地面上、岩块上、甚至有几滴要迸溅到她身上。
她如同站在一个巨型怪物的口腔里,要被它扯着涎水嚼碎。
骊执毫不怀疑,但凡站在这里的是个人类,估计当场就要被熏吐了。
颠簸的“地面”让她不得不扶住脑袋,一点点蹲下去。
奇怪的是,合上“牙齿”,就证明“怪物”已经发现她了,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击杀她。
明明她就在牙齿旁边,怪物却好像没有触觉一类的感官,哪怕湿滑的地面毫无规律地蠕动着、翻卷着,骊执依然能安安稳稳地蹲在原地。
只是,头痛越来越严重了。
她上前一步,再次摸索着每一个可能松动的透明“牙齿”的空隙,可怪物却好像笃定了她一定留在了洞穴里,死活不肯松口。
如果她对黑夜人世界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现在没能找到她的原因,是骊执手里没有“光源”。
吸引她的手机,应该真的是接下来推动剧情的关键道具,可同时,也是怪物搜捕她的关键利器。
至于确定她在洞穴里,骊执怀疑,是因为她的机体反射了一部分手机光线,怪物由此顺藤摸瓜确定了她,如果当时躲避不急,她估计就要被吞进去了。
不断滴落的水声愈发清晰起来,近得好像就在耳边,骊执不可避免地开始分出线程去处理这聒噪的动静。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变成了地球世界里那个不喜欢人群、被人指指点点的怪胎。
她闭紧了口鼻,堵住耳朵。
不能被干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把和外界的交互通道关闭后,头痛像绷紧的橡皮筋,被一点点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