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好吃(第2页)
更远处,越过层层叠叠沉默的屋脊,一种低沉而悠长的鸣响传来——非人非兽,空灵而悲怆,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叹息。
走到尽头,一点暖黄的光晕远远映过来。
陆子墨加快脚步,走上前,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中孤零零立着一栋两层木楼。
一家客栈。
门外挂着个破旧的招幌,被湿气浸润得字迹模糊,在无风的空气里软软垂着,一片萧条清冷。
门内却人影绰绰,暖光透过窗纸,甚至隐隐传来碗筷碰撞和低语的嘈杂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子墨刚走到门前,那扇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用红绳扎着歪歪扭扭丸子头的小男孩,叽里咕噜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栗色的卷发翘起几撮,一双虎头布鞋也是穿反的。
小男孩刚在门槛上站稳,巷子那头便传来了阵很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蓑衣,头裹着黑布,右手举着油灯,腰间挂着铜锣的人缓缓走近。
小男孩眼睛一亮,像颗小炮仗一样扑了上去。
“爹!”
男人停下脚步,低下头,空着的左手有些使劲儿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陆子墨也上前几步,几乎与那对父子擦肩而过,两人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视线的偏转都没有。
他们看不到他。
这儿是“丧轮”,陆子墨想,只要他不作干预,这段过往就会像卷胶卷一样,自顾自地演绎下去,演完了,便会会自动锚定。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跟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后面,踏进了客栈的门。
客栈内人声细碎,嗡嗡地响成模糊一片,仔细去听,却又辨不清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几张方桌旁坐着些影影绰绰的客人,面目不清,动作缓慢。
后厨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
小男孩立刻欢呼一声,手脚麻利地摆好三副碗筷,规规矩矩坐在长凳上,眼巴巴等着开饭。
“八角去尸气,花椒驱阴寒,”坐在主位的男人抽了抽鼻子,朗声笑道,“老板娘,多加点八角花椒啊!”
女人把盘子放下,顺手用指节敲了下丈夫的额头,腕间戴的一串铜钱叮当作响:“美得你,八角花椒不要钱啊?”
男人嘿嘿一笑,起身去灶台边帮忙,端回来一大屉蒸得松软喷香的黄面馒头,稳稳放在桌子中央。
一家人这才动起筷子。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糯米吸饱了肉汁的咸香,青菜翻炒后的锅气,还有那壶烫过的劣酒散发出略微刺鼻的酒香。
男人一边吃着,一边讲着路上听来的稀奇事:说某处深山山谷,夜半总能听见金鼓齐鸣,胆大的循声找去,才发现是夜风吹过一片镂空的石林,呜咽回响像是沙场点兵。
又说某家偏僻客栈,养了条通人性的大黄狗,贪嘴得很,旅人若掰半块干饼喂它,它便会压低嗓子呜呜叫着,替你引一段路……
他的声音洪亮,偶尔比划着手势,带着走南闯北的爽朗劲儿。
小男孩就捧着碗,扒着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随着父亲的故事时而惊叹地“哇”一声,时而紧张地屏住呼吸,菜都忘记嚼。
女人一边听着丈夫说话,一边含笑看着儿子,时不时伸手用帕子替他擦擦嘴,又给他碗里添一筷子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