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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层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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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舒……”黎明明轻轻抓住身边人的手心,“李鹤舒。”

“但最痛苦的……”李鹤舒喃喃道,“最痛苦的是,我妈她直到死,都没机会知道这件事,都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连墓碑上也刻着她出轨的丈夫的名字!

“可我实在说不出口。”李鹤舒深吸一口气,转向黎明明,“看着病床上的妈妈,我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样做的我,难道不是帮他隐瞒出轨事实的帮凶吗?”

“你不是。”黎明明立刻接上,“李鹤舒,你不是。别再拿你爸的错误惩罚自己了。”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明明。但我现在还不想放过我自己。”李鹤舒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咬了咬嘴唇。

“谢谢。”黎明明愣了许久,也说出一句谢谢,“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她忽然感到一阵极其微妙的罪恶感。

第一个……知道李鹤舒秘密的人。

尽管这秘密是如此沉重,可李鹤舒愿意讲给她听,是不是代表着,她们之间是特殊的?

特殊的朋友?

但这太不道德了!

心里那丝若有似无的痒意迅速地被抛走,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心疼。

原来之前那股让她感到陌生的情绪,叫做心疼。

这是她对李鹤舒的诉说最直接的感受,没有眼泪,没有嘶吼,可这阵深沉的痛苦,好像也压上了她的前胸后背,让她也喘不过气来。

她想做些什么来消解李鹤舒的痛苦,最后却只笨拙地再次攥紧李鹤舒的手。

“我们换个话题吧,我不喜欢总沉溺在这样的情境中。”李鹤舒转过脸,朝她微微地露出个笑容,“比如,南宫问黎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件事,黎明明下意识张开嘴,却一时说不出口。

“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李鹤舒迅速意识到了黎明明状态的不对,敏锐而忙乱地试图补救,“或者我们也可以聊聊《芒果街上的小屋》?”

“没关系。”黎明明回过神来。

她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今天高秋的声音。

高秋,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在我们这些人面前,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化名的起源。

黎明明感到心里有团乱麻似的文字忽然地聚集到一起,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

“我好像是个孤儿。”听见自己的声音,黎明明有些惊讶:这叫什么话?

可她的内心,似乎真的这么想。

接下来的话,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

“没有任何人期待我的出生。我妈19岁怀上我就辍学了,和我爸私奔了。比起我这个‘没根’的女儿,他们更喜欢酒吧、KTV和麻将馆。原先我差点被打掉,是我所谓的奶奶认定我是个男的,才让我活到出生。”

李鹤舒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却忍不住补上一句话,带着安慰的意图:“但姥姥很爱你,不是吗?”

“其实她也不希望我出生。”黎明明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害得她靠杀猪供出来的女儿辍学。”

“她女儿养了我几年,实在养不下去,我就被她接回菜场了。后来她也不杀猪了,改卖猪肉。叫卖、割肉、称重、讨价还价,这些我全会。”

“扯远了。所以明明这个名字,是填出生证时随便写的两个字,也是所愿非所得的意思。

“我不喜欢。”

“南宫问黎。”李鹤舒轻轻接上她的话,“那么之后,我重新喊你阿黎,好么?”

“阿黎。”

手边被人塞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午餐奶,和昨夜最后李鹤舒爬起来给她沏的安神茶一样暖和。黎明明终于从回忆里回到了现实,一抬头,李鹤舒也正转头看向她。

路森急着找柳依一告老致仕,早已经先走了。食堂里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什么人。

这似乎是那之后的第一声阿黎。

黎明明不自觉摸了下红透的耳朵尖,端起牛奶,大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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